“他肯听我说话,也肯让我自己作主。”
“他帮过我,却不曾拿那些恩情来逼我。”
“这已经很难得了。”
“至于往后的日子,要等过起来才知道。”
苏母没再问。
女儿从谢家回来的那日,她至今还记得。
苏念瑶穿着半旧的衣裳,脸上没多少血色。
问起衣裳,她说自己喜欢素净。问起身体,她也只说近来睡得不好。
后来查了嫁妆账目,苏母才知道,谢家公中亏空的银钱,有大半都是女儿填的。
谢家上下用着她的嫁妆,还要她替那些人遮住账上的窟窿。
那时候,苏母劝过她,要给自己留些东西。
苏念瑶却说夫妻一体,分得太清,容易伤了情分。
现在,楚家的聘礼进了门,她先让陈伯另开一本账。
楚家的是楚家的,苏家的仍归苏家。
她还肯信人,却不会再把自己的退路交出去。
苏母抬起手,替女儿摘去肩上的花瓣。
“你父亲若还在,听见这些话,也能安心了。”
苏念瑶低下头,把母亲凉了的茶换掉。
“父亲若在,大约要先看楚家的三代族谱。”
“还要查楚大人幼时可曾逃学,少时可曾惹事。”
苏母被她这番话逗笑了。
“你父亲最会挑人的错处。”
“当年你舅父来提亲,他硬是翻出人家十岁时打碎过一只花瓶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才查清,那只花瓶是你舅父替他背的过。”
母女二人相互看了一眼。
苏母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两个,为此争了半辈子。”
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枝头又落下几片海棠花。
苏母端起刚换的茶,慢慢饮了一口。
同一时辰,楚府后堂也在核对礼册。
楚老夫人坐在临窗的榻上,佛珠一颗一颗从手中拨过去。
严嬷嬷站在下首,将柳巷那边的情形逐件回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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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家收礼时,并未因周太师亲至而乱了分寸。”
“苏夫人只按礼数接了聘书,没有当众翻看礼单。”
“苏姑娘始终未出正堂,也不曾越礼见大人。”
楚老夫人问:“那一百二十抬东西,可曾吓着她们?”
严嬷嬷笑道:“翠屏那丫头大约吓着了。”
“听说昨夜抱着钥匙,来回数了三遍库房的门。”
“今早醒来,先去看锁还在不在。”
楚老夫人停了停手里的佛珠。
“倒是个实诚的。”
“苏姑娘却很稳妥。”
严嬷嬷把一张回单放到小几上。
“她把楚家的聘礼与苏家产业分成了两册。”
“宅中放不下的大件送去丰年行后库,双锁封门,连铺中掌柜也不得进去。”
楚老夫人拿起回单。
“苏家旧宅的房契呢?”
“也封存了。”
“她没急着去看宅子?”
“没有。”
严嬷嬷道:“管事问她可要先收拾旧宅,她只说房契既列在聘礼单上,便等礼成之后再作处置。”
楚老夫人拨了两颗佛珠。
“年纪不大,倒沉得住气。”
严嬷嬷替她换了热茶。
“老夫人如今可放心了?”
“这才见了几回事,便要我放心?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月底的赏花宴照常办。”
楚老夫人端起茶盏。
“族中几房的女眷都会来。”
“她将来要做楚家宗妇,总要认一认这些人。”
严嬷嬷想了想。
“苏姑娘尚未过门,此时便见遍宗亲,会不会早了些?”
“名分既定,早晚都要见。”
“我不为难她。”
“只是楚家这么多人,有的爱说软话,有的惯会拿长幼压人。”
楚老夫人把茶盏放下。
“她若谁的话都应,今日哄住一个,明日便会被另一房牵着走。”
“做宗妇,可以不讨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