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过十年,旁人儿女绕膝,你孤身一人,便不会后悔?”
“若娶一个不愿娶的人,才会后悔。”
小主,
“族中香火呢?”
“楚家并非只有孙儿一个男丁。”
“长房嫡脉呢?”
“若长房香火须以委屈无辜女子来续,孙儿无颜承继。”
她拿起那只金鱼袋,翻过来细看。
袋上绣线平整,坠着一块温润的白玉。
这是楚墨轩升任三品时,宫中一并赐下来的。
那一日楚家开了祠堂。
族里几位老爷当着祖宗牌位,说楚氏这一辈的兴盛,都系在他一人身上。
旁人只看见他的仕途走得顺。
楚老夫人却记得,他初入仕途时被牵连外放,在通州待了两年。
他回来后,比从前更沉默。
长辈替他相看过不少人家。
国公府的嫡女,尚书家的长女,连宗室郡王府也曾递过话。
他一概回绝。
问得紧了,他只说无心婚事。
楚老夫人把金鱼袋放回小几上。
“你说苏氏清白端正,我姑且信你。”
“可娶妻要结两姓之好。”
“她母家无人,苏崇又背着旧罪。”
“将来朝中有人借此攻讦你,你当如何?”
“苏家旧案并无谋逆,也未牵连九族。”
楚墨轩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双手奉上。
“这是孙儿查到的旧案卷宗。”
严嬷嬷接过,送至楚老夫人面前。
楚老夫人没有翻。
“你何时查的?”
“八年前。”
“这些年,一直没有停?”
“没有。”
楚老夫人这回是真的怔住了。
八年前,苏家刚出事。
那时楚墨轩自己尚且被外放通州,前程未定。
他竟已在查苏家的旧案。
她翻开卷宗。
前几页记的是苏崇当年的罪名。
办事失察,受下属牵连,兼有账目不清。
罪证看似齐全,几处供词却前后矛盾。
卷宗后半段,是楚墨轩这些年暗中查到的人证与旧账。
其中一页,牵出的是三皇子母族早年的盐引买卖。
楚老夫人合上卷宗。
“你拿这个给我看,是想让我知道,苏家或许还有翻案的一日?”
“翻案与否,要看朝廷公断。”
楚墨轩道:“孙儿只想让祖母明白,苏姑娘从未因家中败落,做过半件有辱门楣之事。”
“她十六岁入谢家,以嫁妆填补谢家亏空,奉养长辈,料理内宅。”
“和离时未取谢家一分财物。”
“离开谢家后,她救母、经商、承办军需,所行皆可查。”
“若楚家仍以贵妾之位相待,受损的未必是她的名声。”
“依你之言,倒成了楚家配不上她?”
“孙儿不敢。”
“我看你敢得很。”
楚老夫人嘴上说了一句,神色却缓和下来。
严嬷嬷低头添茶。
楚老夫人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“茶凉了。”
严嬷嬷道:“大人说了许久,老奴听得入神,忘了换茶。”
“你倒会替他讨巧。”
“老奴不敢。”
严嬷嬷接过茶盏,嘴角仍带着点笑。
楚老夫人重新拨起佛珠。
“苏氏刚刚和离。”
“此时上门提亲,未免太急,也容易惹人口舌。”
楚墨轩道:“孙儿可以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等她愿意。”
“若她不愿呢?”
“那便不扰她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楚墨轩没有动。
“祖母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让你起来,没说答应你。”
楚老夫人拿佛珠敲了敲桌沿。
“跪了半个时辰,还嫌不够?”
“孙儿不敢。”
楚墨轩站起来,理了理官袍。
楚老夫人看了眼那只仍放在桌上的金鱼袋。
“把你的东西拿走。”
楚墨轩上前,却没有立即伸手。
“祖母?”
楚老夫人闭上眼。
“待三日后,我亲自见过苏家母女,再作定论。”
“若苏氏性情当真如你所言,楚家自会依着礼数行事。”
楚墨轩重新系好金鱼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