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最后一支笔还握在人手里

“她现在亲口说不续。”

“那便新笔承令,替旧笔释出。”

“新笔若也只核一年?”

乌衡指窗外的小灯:“一年以后,谁能替这些人答不需要了?”

另一妖市主一直站在门边,身形短壮,披的斗篷里露出两只灰色爪。他这会儿才往前走,问退甲会不会停掉城西药路。乌衡指出一盏灯,灯下的印果然是它妖市换过的通路印。

妖市主先想说自己那份是知情缴的,话到嘴边,又把一张随员价帖翻出来。他们付的是每月路养,没有见过另附一个人一直坐在这里。

“路我要用。”他指着谢砚回,“她不要继续用自己,不能算我替她愿意。”

乌衡请他重签只保本路,那盏灯旁便跳出新的人工与腐墨料价。他看了一眼,毛爪将帖按在桌上,低声骂了一句。以前总给便宜,原来有一些价被压到别人指头里。

胡千面没有劝他拿狐族旧保来抵,只用自己的肩皮缺口打了个样,问哪些料真需要活源,哪些是买得到的药石。乌衡取来养管清单,清墨石、井盐、转轮铜屑各列一栏,后面却总附应痛验源。

“铜管腐了,需要盐。”胡千面说,“为什么每换一把盐,也要她疼一下?”

“九层认旧执的应痛,知道本支没有被换假。”

“验物混进养物。”河工主事看懂了,“那我渠闸每日转多少,也是她每日报过疼,才算真的转?”

谢砚回用左手敲了桌面两下。指甲甲层里传来同样的敲击,渠灯随之一亮。她解释,最初只在换件时验,后来外房出了偷料案,将每次转轮也并作换件。再后来,总给账里再也不分。

河工主事脸色很难看。他自己的轮值账有十多年的实测水位,递入塔,得到的只是一串总养数。他一直以为那是上面替支口核过了。

“我可以把实测另接进去。”

“先取得新核源。”乌衡说,“实测由谁保证没抄旧数?”

这个问题堵住了他。河工主事翻遍私帖,只有本人的当值印,没有能认全城各口的总印。他终于不再想一根铜尺就替整座城结账,拿出今日轮值,选眼前这一支,要求仅将这一支的实测与实管并核。

乌衡把他的帖收在空承令页下面,没准,也没退。

顾长安一直看着它的手。牒侧一枚旧缺鳞上,有火灼的白印。他问是哪年留的伤,乌衡报出一次药井腐墨倒灌,随后从铜管边抽出旧清修记录。记录有当年郎中与河工的两方印,缺鳞也和损伤图相合。

那一年若它没有钻进腐管,井里会带毒。它确实清过那口管,受过伤;此刻也确实用这份经手权,把一个愿退的人压在磨盘前。

“您救过用井的人,他们该记这件。”顾长安说,“今天这三口,我仍要分看。”

乌衡抬眼,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伤着肩、既不肯立即骂它,又不肯签承令的人。

“你要分到什么时候?”

“分到谁能关哪一口,谁在里头还疼,至少看得见。”

“午正以后,你带来的工件也要照时清归。”

阿禾听见工件,左手按住自己的短工约。妇人把送册副页又推向七执事,要它确认刚写下的退人条没有被收进承令页。七执事将两件错开的纸分好,单给她一个回号。顾长安看着那只纸手,知道它还未必愿为这些人抗令,可它至少没有趁众人盯着三口管时,省掉这一次核对。

墨房里静了片刻。那些灯确有当日传来的求水、用药、仓路回报,声音细小,偶尔能听见一个病人的喘气。顾长安看过假的威胁,此刻没法将灯中的每一声都当成假。

苏照雪望着谢砚回的手:“你出去以后,不能再用这根指头吧?”

“原骨磨坏,能剩什么算什么。”

苏照雪把自己的开闭印放在桌上,不替她签,问医工能否先核指根。乌衡将温水碗端走,称退甲前验骨会搅墨流。医工便只从灯丝之外查她左脉,留一份现在的脉样。

谢砚回盯着那份脉样,眼角忽然红了。

“有人查我是什么样,已经很久了。”

河工主事走到铜管旁,照自己的渠闸图量排气口。母信画的三角口还在,通往仓路的齿却换过,旧第十一齿的位置如今是堵头。若照图扳下去,会把药井这一支的回水压进仓路。

他量了三遍,将新齿位写在旧图边。

“我能核渠口,另两口谁来?”

乌衡递今修图。图上各支线都已合并成守墨总流,源位却没列。河工主事拿铜尺敲两根管,声音不同;总流一条线,实管却各有自己的回压。

“这是领修图,不是实修图。”

“分图属司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