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安将今日来源争议页按到桌上,要求只查三口的当前经手,不要整城细目。乌衡给的回文仍只写待新笔核。新笔不接,旧执不能退;不看实修,新笔又不知道接了什么。
韩四掂了掂刀鞘:“这房的门,你还能锁多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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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衡看他的断山令:“韩先生应先养脉。动气会牵新伤。”
“我问门。”
“午正。”
它将牒放回腰间,一道黑线从锁上直入九层。韩四没有去砍,坐到铜管与纸箱之间。缺了三成回力的老头还能守一段近路,却不能在这里跟守墨妖比谁拖得久。
谢砚回从椅旁取一只布袋,袋里全是信。
女儿七岁写自己换牙,十岁写先生让她画院中的枣树,十八岁写已成婚。后来她有了外孙,每封附一截量身绳,最短那截已经旧得发脆,最近一截长到谢砚回手肘。
她将绳比在自己左臂上,笑了一下:“这一回比我胳膊长了。”
顾长安看见一封未拆的信,封面墨还新,四角却已被反复捏软。谢砚回说上月就到了,每次拆过旧信,都想伸手拿这一封。如今信袋已摸出一个洞,新信仍留着完整的封,她低声说自己不敢看。
“我每回一看,便想等来年再走。等到孩子嫁了,有孩子了,也还想等。外房说我自己都舍不得旧给,他们代续得不算错。”
苏玉蝉没劝她女儿一定会原谅。她自己守母亲二十年,知道一封说近况的信里能省去多少怨气。她问能不能替谢拆,谢砚回摇头,用左手慢慢撕封。
信里先说家中枣树已砍,根坏了,新院没再种。后面没有催母亲回,也没说别回。女儿写,娘若收到此信,请记我今年三十二,不要再向抄信人问那个五岁的小孩会不会吃药。
谢砚回的左手沿三十二三个字摸了一下。
她没有哭出声,把信放进贴身的内袋,向乌衡又说了一次不续。
这一次,三根铜管同时发凉。
窗外一盏药井灯暗了,随即是南渠的回报灯。河工主事抢到排气口,指腹被突起铜齿擦破,摸出回压还在,供水却已减了一半。
乌衡举起停笔核单。
“旧执拒续,候选无人承令。九层先撤无主维护,免继续取用她未认的身体。”
“她手上的线还在。”顾长安说。
乌衡的手指压住核单,笑意淡得看不清:“维护从外口撤,旧源等清层退。不能倒着来。”
一名随员猛地掀起窗边铜盖。铜盖下面另有三个小柄,药、渠、仓各一。墨房没动总流,这三柄却已被人同时压下。
河工主事用自己的私尺卡住渠柄,水声才又大了些。
“渠闸的轮还在转。它不是没人维护,谁在这里给我关的?”
乌衡不答,伸手去收私尺。韩四的刀鞘先挡过去,两样东西在铜盖上碰了一声,老头肩下当即洇出一小点血。
顾长安走到窗前。南城药铺有个妇人端着药碗,正站在井台边等水。对面粮车已经排成一列,前车的骡子不肯走,后面人还在往前挤。窗口看得到的不过两条街,墨灯里的求药声却越来越急。
“撤了哪些,谁签的?”
乌衡将停笔单一翻,上面只留一个总撤字,没有三柄的名字。
顾长安没去抢单,先把当前柄位、回压与灯号写在妇人的送册副件上,交断臂汉子。
“外廊有人。请他们去看这三处,带真的回报来。要快,但不要替人说已经全停。”
断臂汉子将箱带紧,向七执事要外移口。七执事肩边裂着,仍打开一条送件道,核他的工号先送副件,不把本人改成新料。
谢砚回看着顾长安,右手终于试着往笔甲外挪。
磨盘转了起来,黑灰顺着指缝流。
她每挪一分,窗外就有人喊水。
乌衡将一张空承令页放到顾长安面前。纸很干净,没有任何一处旧人的血。
“签,三柄就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