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五十八年不能一次花完

《盘蛇易筋篇》放在床头,已被他翻得书角卷起。

回蛇渡血曾救过韩四,教的是如何把散乱气血引回一条安全的路,不能直接拿来承接整副锻骨架。要补那一层,仍须从篇首三条筋路学起。顾长安让韩四先拆:腕、肘、肩的气如何经过骨侧,哪些地方能退,哪些地方一退就牵住脉。

“你练过这一本?”顾长安问。

“练的是断山门的散筋法。沈家的字眼看着相近,细处有两处不同。”韩四在图边点了点,“别把我借来的身体当作这书没毛病的证据。”

顾长安将三条路另抄一页,先徒手走十遍,再投入七日。

第六次收筋时,桌上的青尺轻轻震了。

阿禾正记录脉数,见尺无风转了半寸,忙敲石床。顾长安停止送气,腕内已经浮出青色细点。点没有钻到深处,却和书脊上的一根青丝同向亮起。

韩四挑开装订,把线放到白碟里。线沾上药汤,显出许多比蚁足更细的小齿,每个齿对应图中一个转折。原书字图是真的,线也不改功法;它只在练到关键处时记下一份筋路,山契司往后若要锁人,就知道气该从哪一节截。

“直接拆了。”阿禾道。

“可以拆。拆完不能因此当作路就适合。”顾长安答。

他把青丝另行封存,书页拆开,不留假线伪装未曾看过。对方既能借官器探筋,再用同一本书做饵,反而可能漏出更多。顾长安将书上既有路线、伏虎筋架和韩四的散筋法逐点对照。

陶郎中不懂拳谱,却能以银针标出几处大筋。韩四负责试走最浅的一段,到了肘窝便停,两次试验都在同一点绷紧:伏虎承力时要扣住,盘蛇却要先松。如果两路同时跑,顾长安的筋会被自己拉断。

顾长安想请韩四再走过肩,韩四却把抄页推了回来。

“我不试这半寸。”

“因为旧伤?”

韩四从怀里取出断山令。三盏魂灯中,一盏正沿令裂缓慢游走。归仓印虽然没了,被扣三十七年的气血却已随多数门人归乡;他如今用的是自己残存的身,不是水阁里暂时回到壮年的那一副。再拿它试到肩头,若把令中的余气牵出来,就不知道会损哪一盏灯。

顾长安把那一段改成自己徒手试,先不用劲,只让陶郎中以指腹追着筋路摸。试到第二次,指头便麻,说明绕骨路线比图上更窄。他把半寸改为骨侧能容下的实际距离,连同这个失败一起画在纸边,没让夺岁簿替自己隐去。

“你不怕慢?”韩四问。

“怕。更怕图画得好看,身体按不进去。”

阿禾负责复核抄页,见一处红线偏离原图,拿针扎出标记,又在旁写明是谁提出、谁试过。他不懂筋路,至少能阻止顾长安练痛了以后把错记成另一处。那张薄纸换过四次,直到旧图、针位与试走结果相符,才压到石床中央。

顾长安把“松先于扣”的顺序画在抄页上,又将侧过骨棱的那半寸路线标红。夺岁簿能够替已读懂的段落积累练法,不会把一条没来源的乱线变成真功。他确认这两处改动都有旧图和散筋法对应,才尝试投入三年六月。

意识里的练习并不顺利。起初百余次,力到肘便散,更多时候半松的筋架让拳未出先踉跄。再往后,静时养筋、临接敌时先卸半分、伏虎随后送力,三次动作渐渐能压进同一口呼吸。经验让他知道怎样做到,肉身仍会在做得太快时抽痛。

【盘蛇易筋篇·第一层:入门。】

顾长安伸手绕过木桩,以三指扣住桩后系着的麻绳。腕筋松时能换角度,绷紧以后又把绳拉回胸前。木桩没有爆开,他的左手小指却不受控制地发颤。

韩四摸到肘后,敲了两下:“这里少一处卸力。临时改的路就有这种债。”

顾长安把症状记下,试到第六次便停。往后这一路最多连用五次,再换伏虎直架;未经新验证,不拿更多修为去强磨同一个缺口。

九月十七,血点退了,陶郎中再次准许砂浴。顾长安分三日补入五年四月,锻炼肋骨、掌指小骨和先前不敢深震的肩胛。四份追加药浴分作十七日两次、十八与十九日各一次。每次从较弱处起,遇刺痛便换另一节,不为凑年数把伤过的腕反复锤一遍。

九月十九暮,最后一阵骨鸣从腰脊传到足底。

【伏虎桩·锻骨篇:大成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