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灰狼山守路,云溪县每年要多死多少人,孙掌柜应该记得。”
两边一见面便先争谁更离不开谁。顾长安没有催。他看着红轿落地,先听声音。
轿底压过碎砖时,四只黄皮妖的脚步一重一轻,轿中却没有相应晃动。正常活人坐在里面,呼吸、重心和裙摆都会让轿帘有细小起伏;那道红帘从入场到停下,垂得像一块钉死的布。
帘子掀开,一只赤足先落地。
脚白皙,小巧,脚趾上染着红蔻丹。随后是红裙、长发,以及一张与白骨涧里毫无分别的脸。女人朝顾长安望来,眼尾微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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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书生,又见面了。”
顾长安先看她落下的足印。泥地中是完整人脚,不是红娘娘真身那种细长兽爪。再看影子,火把明明在左,她裙下影子的头却朝着右,像一件皮囊里还有另一盏看不见的灯。
最后,夺岁簿的字才在眼前浮现。
【血衣傀】
【妖傀】
【体内无完整妖魄】
【危险】
系统只确认了他的判断,没有告诉他傀儡会什么、由谁控制,更没有给出杀法。假的红娘娘依然能杀人,只是杀了它,未必能拿到一日修为。
“姐姐气色不错。”顾长安道。
“你也养得更香了。”血衣傀鼻尖轻嗅,“离开人圈以后,气血长了不少。姐姐当初果然没看错,你很耐用。”
韩四在旁边敲了敲银箱:“叙旧不算验货。”
血衣傀转头看他,视线落在已经褪去黑线的右臂:“坏血洗干净了?可惜,药能洗毒,洗不掉你欠姐姐的东西。”
“我欠雇主,不欠货主。”
“偷货的人也会挑道理。”
“没偷到。”
“所以姐姐只准备少吃你一点。”
黄管事将一只白玉小瓶放到验血盘中央。瓶塞只开一线,窑内所有人的心跳便像被无形手指拨快。铜笼里的活鼠撞向瓶子,鼻口渗血仍不肯后退。孙掌柜呼吸明显重了一分,西侧尸沟也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。
一滴样血,已经足以让易筋武人失态。
许账房用青玉针挑出针尖大的一点,滴进验血盘。盘面原本刻着七道同心纹,血落下后不散,反而沿最内一圈逆行,连续越过五道血纹,停在第六道边缘。
“上品血髓源血。”孙掌柜道。
“只是源血。”韩四提醒,“不是成晶。”
黄管事伸手:“水牌。”
顾长安没有动:“上品血髓晶呢?”
“牌回白骨涧,娘娘自会交货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今晚你们拿一滴血,换一扇能随时进出的门。”
“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来?”
黄管事毛下的脸沉了。血衣傀却笑着抬手,让它退后:“书生想看真货,可以。先把牌给姐姐,姐姐带你回血井亲眼看。”
“回去还能出来吗?”
“看姐姐心情。”
“那还是先看假的。”
顾长安的话落下,西沟忽然有人走出。沈鹤穿一件黑色短衣,身后只跟两名护卫。他没有看顾长安,径直来到验血盘前,取第二根青玉针试血。针尖才触及红痕,他腕部经络便隔着皮肤鼓起,仿佛全身血液都在向那一滴靠拢。
沈鹤立即收针,额角却已见汗。
“确是上品源血。”他说,“晶体何时送?”
“水牌回来以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