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府付的是血髓钱,不是水牌钱。”
“牌丢了,血井每日少炼两成。沈公子的货,自然也得等。”
沈鹤看向顾长安:“牌卖给我。”
“你爹出过价,没付。”
“我现在付。”
“银子在哪?”
沈鹤顿住。他显然只知道父亲许了价,不知道顾长安连沈府的空口都不认。
孙掌柜打圆场:“牌先由广济代收。沈府的二百两,明日一并结。”
“孙掌柜替一个死码头结三百两已经很辛苦。”顾长安道,“别再替主簿垫钱。”
罗横川就是在此时从北林走出来的。十二名镇妖差没有一拥而上,而是先封住三条车路。他展开临时验货文书:“接报此处交易未登记妖材。货留下,人逐一验牒。”
黄管事举起铜牒:“白骨涧附窟向契商展示样货,不入城、不成交,不需另报。”
“这里在云溪县界碑内。”
“乱葬岗归灰狼山巡路。”
“地归谁,回县衙查图。今夜先验。”
两边争的是一条不足半里的界线。血衣傀站在中间,既不逃,也不怕,反而把双手递向罗横川:“罗总旗既然想验,先看看我。”
罗横川没有靠近。他也发现脚印、影子和呼吸不对,却没有顾长安眼前那本夺岁簿。就算认定这是一具妖傀,只要它没袭人、没携完整血髓,他此刻出刀,也只能斩坏灰狼山的一件“契产”。
顾长安道:“别碰。她不是真身。”
场内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。
“凭什么?”罗横川问。
“真红娘娘走兽爪,这个走人脚。她没有呼吸,轿子落地时也没有活人重量。影子方向还错了。”顾长安没有提系统,“最重要的是,她若真把本体送进十二名镇妖差、沈府和广济的包围,只为换一块水牌,就不可能在白骨涧活到今天。”
血衣傀脸上的笑慢慢淡去:“书生,太聪明的人,肉会发苦。”
“姐姐先尝过,可以说得更准些。”
“你以为看出一张皮,便赢了?”
“至少不用替一张皮陪葬。”
顾长安话音未落,血衣傀忽然抓起验血盘。孙掌柜下意识伸手,却只抓住一片红袖。傀儡将盘中样血连同那只白玉瓶一口吞下,胸腹随即鼓起,皮肤下亮出密密麻麻的红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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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横川暴喝:“退!”
窑顶弩机也在同一刻发动。不是射向血衣傀,而是封住南北出口。东侧有人点燃油绳,火舌沿引火沟扑向中窑。广济早就准备在傀儡动手后把其他人一起留在这里,事后再推给红娘娘。
幸好西口的油绳被顾长安截过。火线在虚接处一暗,没有按时合拢。
他一脚踢翻桌子,拉着韩四扑向残墙。沈鹤离血衣傀最近,胸前被一根红线扫中,整个人撞向窑柱。顾长安本可以不管,经过时却用短刀挑断缠住他脚踝的线——不是救沈家公子,只是不想让唯一能证明沈府到场的验货人死在这里。
下一瞬,血衣傀炸开。
没有火光,只有一层浓得发黑的血雾。湿砂皮囊被韩四踩破,两人同时用浸水衣袖蒙住口鼻,仍有细小血珠从眼角、耳后和衣领钻入。那些血没有停在皮肤表面,而是像烧红的针,顺毛孔扎进血管。
罗横川用刀风劈开正面血雾,救下两名校尉,自己颈侧却落了三滴。孙掌柜躲到银箱后,手背中印;许账房、黄管事、灰七、沈鹤,以及藏在各处的人,没有一个完全避开。
血雾散后,窑场中央只剩半颗女人头。头颅没有身体,长发却像活物般扎进泥里,拖着它转向顾长安。
“你拿了姐姐的牌,又坏姐姐三十口货。”
嘴唇一开一合,声音却从每个中印者的血里同时响起。
“明夜寅时,白骨涧旧水门。”
“书生带水牌。孙济仁带银和自己的命。沈家的孩子若还想换血,也来。”
孙掌柜脸色一变:“三十口不是广济——”
半颗头转向他,笑得露出牙床:“少货还压价,姐姐很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