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提是你能活到收钱。”
沈砚秋将一张新的纸压在债契下。那是城南废砖窑的地形图,标出三处窑口、两条车路和一条废弃引火沟。
“广济故意让你听见砖窑。明日子时,黄管事会带红娘娘来交样血,沈府派人验货,镇妖房也会躲在外面。你们都以为能见到真身。”
“见不到?”
“红娘娘不离血井十里。来的是血衣傀,一张借她气血行走的皮。罗横川若斩了,灰狼山会说镇妖房无故毁坏契属货傀;若不斩,广济便借它给所有到场者留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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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安看着地形图:“您为什么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沈鹤把命交给一滴没验过的血。”沈砚秋从匣中取出一只拇指大的空玉瓶,“砖窑会有一滴样血。你替我换出来,送到沈府验清。事成再加一百两,今日日落前先销你的债。”
“让我在广济、白骨涧和镇妖房眼皮底下偷样血?”
“你从红娘娘手里偷过水牌。”
“那次没人提前告诉我有多少双眼睛。”
“知道风险,才好开价。”
这才是沈砚秋真正想买的第四样东西。口供、水牌、沉默之外,他还想买一双不属于沈府的手。顾长安若失手,只是一个伪造路签、勒索药行的死人再犯;若得手,沈府拿到样血,却不用在交易桌上先承认不信广济。
“我若答应,您先做什么?”顾长安问。
“债契日落前销。”
“复试保书呢?”
“样血到手再签。”
“二百两水牌钱?”
“牌到手再付。”
每一笔都拆得很清。沈砚秋显然也不相信任何一句空话。
顾长安拿起空玉瓶,却没有拿债契与银票:“地形图是真的?”
“你可以自己查。”
“血衣傀的脚是什么样?”
沈砚秋顿了一下:“与真人无异。”
“红娘娘真身呢?”
“我没见过。”
顾长安收好玉瓶:“那我只答应看。偷不偷,见了东西再算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砚秋没有逼他当场按印,“但你若把今日谈话告诉罗横川,青石里旧宅会先失火。”
“那宅子四面漏风,烧起来应该不旺。劳烦沈府多带点油。”
沈砚秋终于笑了笑:“顾童生,你最好一直这么有把握。”
顾长安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县学保书。原主读了十二年书,想要的不过是那张纸。如今纸只隔着十几步,代价却是替原主的死签一份“全是误会”。
保书旁边还压着那张二十五两活籍债契。沈砚秋只在批条上写了“可议蠲免”,并未盖销债印。也就是说,只要顾长安先拿保书、后改口,沈府随时能说债未结清,再把他的活籍扣回去。桌上摆的不是退路,只是一根暂时没有收紧的绳。
顾长安把这几个字连同批条日期一并记住。沈家肯把漏洞摆在明面,说明他们笃定他会为了功名自己钻进去。
他没有拿。
离开沈府时,韩四正在巷口吃一碗面。面已经坨了,说明他至少等了半个时辰。顾长安坐到对面,将空玉瓶和砖窑图放在桌下。
“谈了多少?”
“债、功名、一百两买口供,二百两买水牌,另加一百两偷样血。”
韩四认真算了一遍:“你现在比在白骨涧贵多了。”
“活人会还价。”
“接不接?”
“先验一件事。”
顾长安用筷子蘸汤,在桌面画了一只人脚,又画出一枚细长兽爪。
沈砚秋告诉了他砖窑里来的是假货,却没有说红娘娘为什么愿意把一张皮送来。更奇怪的是,这位主簿知道血衣傀会留印,却仍准备派自己的儿子或护卫去验血。
他不是在提醒顾长安避开陷阱。
他只是想让一个知道有陷阱的人,替沈府踩进去。
顾长安把那只空玉瓶推回桌下:“明夜照去。但沈家说的每一个字,都先当半个字听。”
韩四把最后一口冷面吃完:“另外半个呢?”
“到砖窑问那张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