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差用侧光一照,筒腰果然有被细绳勒过的印子,两道深、一道浅。原先可能捆着不止这三页纸,火后才重新装筒。
“你为何从未告诉我?”顾明昭问。
“夫人那时连侯爷能不能熬过冬天都不知道。”夏嬷嬷叹气,“后来我想说,侯府又在办丧。我一拖,也拖到了今日。”
她没有因记起细痕就变成无错的忠仆。迟了十八年,送筒内侍早已难寻,原本绑在外面的东西也可能永远找不回。女差把她今日所见与当年未报一并写下,夏嬷嬷按了指印,嘴里还嘟囔自己的眼睛未必比从前好。
筒上的宫绦已经脆了。顾明昭拿剪子时,手抖了一下,最终把剪柄递给裴砚舟。
裴砚舟没有接:“是你的箱子。”
顾明昭看了他一眼,自己剪断。
漆筒内没有完整旁页,只有卷成细条的三张纸。第一张是裴靖川手写的会面次序,不记官名,只记生活称呼:老陶先问妻,水生不见兄,阿雀要带女儿。每个名字后都有一句极短的话,显然是他在那十一日里亲自听来的。
第二张纸被火燎去一角,剩下半句:“愿归者七,暂不归者……”
第三张不是裴靖川的字。
上面只写:原册留中,杂页退还。此事关边军布置,不得再传。末尾按着御前小印,却没有皇帝亲笔。
谢临渊赶到后没有先验印。他让人取来一只同样粗细的空筒,将三页依旧折痕重新卷入。筒内仍空出近半,恰够再放一卷更厚的纸。
“完整名册不曾装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这只筒送来时,至少还少了一件东西。”
顾明昭想起那内侍催火时一直盯着炭盆,像要亲眼确认的不只是三张杂页。若原册留中,少的便可能是裴靖川自留的一份抄件;若原册后来又被退回,少的也可能正是那卷册子。
顾明昭看完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侯爷说过,他把该说的都送进宫了。”她低声道,“我以为这东西只是他不愿再逼那些人回家的名单。”
沈令仪问:“那件灰袍,是他进宫那日穿的?”
“是。”
袍袖内侧有一片洗不净的褐痕,靠近腕口,像药汤洒过。顾明昭说旧侯回府时手一直发抖,连马缰都握不稳。她以为是风寒,叫人煎了姜汤,他却说宫里已经喝过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