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车是九仓总账。箱签写三百二十册,开箱只有三百一十七册;公主府随车人说三册受潮重抄,旧册已毁。柴婶留的抄单却记旧册仍存总灶阁楼,只是长公主府认为字迹模糊,不必进宫。
“看不清与不存在是两回事。”崔尚宫命人在缺册栏照实写下,没有替公主府补理由。
第二车是女院契册。七十二本契中,十一页把姑娘做工折债写成受恩留用,另有八页只记集体欠数,不分到个人。细雨与同车七人的六年工期就在其中,八人合写一笔四十八两。
沈令仪没有在宫中替她们拆债。她让人把整页封成抄本送回细雨验看,原册仍由崔尚宫保管。谁做过几年、原主债是否真实、军属院是否重复算衣食,都要由本人和经手人分别核。
真正先出问题的是宫里的米。
长公主第二车送进的四十袋米,账上写每袋五斗,尚宫局称重却有六袋不足四斗。袋口封绳完整,说明短少发生在装袋前。负责装粮的总灶说按公主府单子装满,公主府随车账也写足数。
白芷扒开一只米袋补丁,里面落出一层细沙。不是为了让米显得多,而是让袋子过秤时够重。沙包缝在夹层,米取走后袋重仍不变。
六袋共少七斗三升,够宫中当值人吃一日。
雀儿听到消息,先说装车时亲自看过秤。沈令仪请她重走一遍。总灶旧秤与宫中铜秤相差不到半斤,秤没有问题;问题出在称完后换袋。装粮院有前后两扇门,满袋从前门出,空旧袋从后门进,中间隔着一道不在总账上的补袋房。
补袋房归公主府针线嬷嬷管,平日专替粮袋缝旧补丁。她们用苏氏粮栈花样,是因这种补法耐磨,也因此让沈令仪一开始以为粮袋来自城西。
针线嬷嬷没有逃。她说近半年每十袋都要抽一袋留米,存进补袋房暗瓮。不是偷卖,而是奉罗姑旧例,预备宫门忽闭时给不在内库名册上的杂役吃。
暗瓮开出五十六斗米,数目与半年短少大致相合。米确实还在,也确实绕开了公开账。昨日宫门一闭,罗姑取走其中二十斗,去向未记。
崔尚宫问为何不把杂役列入正册。
嬷嬷说,内库按人头发米,临时杂役今日来明日走,添名要三处批,一等便饿过饭点。罗姑让她们先从每袋留下些,谁来做工就从暗瓮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