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说要把二十七年的账搬进宫，第二日清晨，西华门外便停了七辆车。

车上没有兵，也没有灰衣，只有一箱箱被油布裹住的账册。九仓、五处善堂、两座女院和三家军属作坊，各自送来原册或抄本。箱签有的新有的旧，最早一册纸角已经被虫蛀空。

皇后请沈令仪入宫协助清点。

她没有立刻答应。宫里此刻门钥混乱、皇帝病情不稳，谁进去了都可能被写成站在某一方。她先请中宫把差事范围写明：只核物资来路与实际余数，不碰军令，不代尚宫局发牌，不将善堂住户姓名带入内廷。

皇后准了，又给她一面中宫通行牌。

沈令仪没有带牌，只让西华门把准入人名和时辰直接写进门册。牌子可以被别人拿走，门册上的亲见者更难一夜换掉。

随她入宫的只有白芷、两名自愿进宫的女账房和一杆旧铜秤。青黛留在宫外，不是因妹妹出现便被撤差，而是她自己选择陪细雨验工契。苏嬷嬷则守白鹤庄，照看外城回执。

裴砚舟送到西华门，没有说等她回来。他只把九门最新回条交给她，说明城外增援尚未进京，自己要去北郊拦下。

“若宫门再闭？”他问。

“按昨日留的时辰回执。没有新消息，也报没有。”

两人隔着西华门门槛说完，各自转身。没有拥抱，也没有用一场宫变替从前的隐瞒结账。

尚宫局院里已经堆满账箱。掌事女官崔尚宫五十余岁，第一句话便说钥匙不交。皇后让沈令仪来协助，不等于尚宫局从此归外臣夫人接管。

沈令仪把铜秤放到她面前：“我也不要钥匙。请你自己开箱、自己取册，我们只当面称纸、点页、记缺口。”

崔尚宫脸色这才缓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