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柳嫂只肯认自己抱过的孩子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那些看似深谋远虑的举动,落回一个老妇人的窘迫。女吏把原先“有意保留一月、避免孩子依赖暗助”的记录划出更正线,在旁边补上她今日的实话。旧字不涂掉,让后来的人知道一件事如何被旁观者解释得过于体面。

沈令仪问她为何把木梳送进沈府,又为什么现在露面。

梳子婆从竹篮底取出一块旧蓝布。布角缝着半圈铜绿,是缺角镜早年包布的一部分。永熙十年,唐见月带整镜入京前曾见过她,说镜子不能交阿葵,因为苏氏织坊后门已经有人守着。她把镜角敲下,托南船送给缺娘,整镜则借叶蓁的婚队藏进侯府。

“是谁守着后门?”

“秦嵩的人。我只见过腰牌,不认脸。”

唐见月原计划三个月后取镜,再交苏婉清。裴承安战死,叶蓁被锁在侯府守寡,妆奁从此不再出门。唐见月进宫后也没有回来。于是镜子没有到阿葵手中,镜角却随着照水船去了江南。

梳子婆前月听说唐见月旧名重新出现,又听说皇帝要封死人旧卷。她怕自己一死,七个孩子的去处会再次只剩别人代说,才将名单送进沈府。她知道沈家厨房旧礼路,也故意让烧火婆看见红痣,想引人来找,又怕真有人找上家门。

“一面想被找见,一面又躲。”谢临渊淡淡道,“你倒没少给大理寺添脚程。”

“大人若有儿媳刚怀上头一个孙子,也会懂。”她顶了一句。

谢临渊没生气,让女吏把这句也照实记下。

梳子婆愿承担当年替豆儿冒籍与近日暗送木梳,却只允许豆儿本人决定是否再被联系。她可以把唐见月的话写下,不能替唐见月说明为何十五年不回,也不肯把七名孩子的现住处交给侯府或皇子府。

沈令仪没有向她索要整张名单。那七处地名已经从梳中取出,继续逼她复述,只会多造一份容易外泄的抄件。

问话将尽时,梳子婆从袖里摸出一封青娘的回信。信不是写给大理寺,而是写给她。青娘说小满知道有人替交过一月束修,要求把钱记成借款,等腌菜卖出后慢慢还。她也知道有人在查自己的出生,却只肯先听一件事:当年把她留下的女人,有没有说过还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