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长些的小吏捧着热碗,几次想说话。临走才承认,他们出兵部前被交代过,若裴砚舟不肯签,就将空帖带回;若肯签,差事内容会由另一辆车送到侯府。两拨人彼此不见,连他们也不知道最后要填什么。
“从前也这样送过差帖?”沈令仪问。
小吏说边地急报偶有先签后补,京城差事却少见。那名新上官说定远侯熟知军务,不必拘泥纸面。裴砚舟听见这句,唇角动了一下,没有为自己辩解。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惯于先办事,空帖才会送到他手中。
小吏担心多嘴获罪,不肯按正式口供,只愿将今日送帖时辰写在自己的值牌背面。谢临渊若要问,明日去兵部当着上官的面问。他不能为了帮新侯,把一家四口的饭碗先押在白鹤庄。
沈令仪让他带走值牌,没有要求扣下作证。人肯留下一个可回查的时辰,已经比被迫按印更有用。
裴砚舟隔着门看见铜镜,却先问:“今日能说到哪一步?”
“七个孩子当年都到了。镜子后来被分开,整镜进京,镜角留在江南。”
“谁分的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他点头,不再追问不属于自己的见证内容,只把另一条刚从兵部听来的消息告诉她。昨夜京中九门同时收到重查冬粮的口头吩咐,今日却没有一门拿到盖印公文。守门校尉都在等上面补纸,有两处已经先把旧粮册搬出来。
冬粮盘查并不稀奇,奇的是九门同日先动、纸却还没到。
沈令仪望向桌上的缺角镜。十五年前,有人把一句只为眼前病童写下的怜悯抄成四十三户的旧例;如今又有人想让九座城门先照一句没落纸的话行动。
她问裴砚舟:“空白差帖是谁递给你的?”
“魏成的新上官。”
那人昨日才从三皇子巡检营调入兵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