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嫂叫我来,是要我听什么?”
沈令仪把方才的来意说了,没有替秦玉娘略去那句换婚事,也没有先把庄头小条递到明珠面前。
裴明珠听完,将顶针摘下,放在桌角。
那顶针内侧还沾着一点红线,显然她刚才正在赶活。秦玉娘看见,手下意识伸过去,像从前替女儿挑掉衣上的线头。明珠往后避了一寸,母亲的手便停在半空,最后只将自己袖口抚平。
“娘,你还是没问我。”
秦玉娘嘴唇动了一下:“我是怕你爹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怕。”明珠打断她,眼圈却红了,“可你怕我被爹押回去,就先拿我的婚事来换。你和他做的,究竟差在哪里?”
秦玉娘像挨了一记耳光,坐着没动。
裴明珠没有夺过契,也没说祭田不要了。她问那田本来有多少属于自己,母亲答,按旧分产约,她出嫁时可得其中两成收益,不是田契本身。
“那便把这两成写清。若该退给别人,从里头退;若没有我的份,也别拿我名字保。”
她说完,又看向沈令仪:“我愿明日去见庄头,问他茶铺里是谁接钱。但我要照绣坊请假的规矩来,今日不能说走就走。”
沈令仪点头。
秦玉娘低下头,将那三张收租条重新铺开。她不再说用契换女儿自由,只问今夜自己能不能把匣子带回,明日与明珠一道再送。
裴明珠没有替沈令仪作主。
沈令仪看了看天色,让女吏将三张条逐一抄下,原物仍归秦玉娘。匣子今日从谁手里来,明日还由谁亲自交。
母女离开时隔着半步,谁也没去扶谁。
到了门前,明珠却停下,将自己忘在桌角的铜顶针递给母亲,让她替自己收进袖袋。秦玉娘接过,手指碰到女儿的掌心,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明珠仍没有喊她回绣坊坐坐。
她只等母亲把顶针放好,才与她一同走进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