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昭坐在旁听末席,看见那道划痕,第一次没有替儿子惋惜。她只让人把罚俸期间东室的私人用度另列,不能从侯府中馈悄悄补回。若母亲照旧替他填平,三月罚俸只会成为纸上姿态。
问询结束后,他收到白鹤庄一张必要询问:东宫半册中有裴靖川私信编号,是否愿辨笔迹。只问材料,不问近况。
编号后的年代比裴靖川战死晚三年。若印与字都真,可能是旧信被重新编入;若只有印真,则有人沿用。裴砚舟读到父亲名字时,手指在纸边停住,却没有要求先看全文再决定。他只在回执上勾选“愿辨印、愿辨字、不同意公开家书私事”三项。
他答愿,地点大理寺,原件不进侯府;辨认结果可交白鹤庄,私人内容遮去。
这是分营后第一次由沈令仪主动发来的合作请求。
跑腿人问回函要不要写一句伤势已好,裴砚舟说不用。沈令仪若需要会问,若不需要,那句话便是在公事纸上塞进必须回应的近况。他把想说与该说分开,过程并不轻松,只是没有再把克制写成等待回报的功劳。
裴砚舟没有把纸反复看,也没亲自送回。他按新流程让跑腿人带回,付夜路钱。
他认下隐瞒的后果,不是终于说出一段漂亮道歉。
是让功与罚同时存在,让妻子即使不回来,这些规则和赔付也仍继续。
公堂外有人仍骂他惧内,也有人夸他深情。他没有让属官驱散前者,也不收下后者。迟告不是情深,交印也不是求爱。真正的后果要比一日舆论活得更久。
回驿舍的路上,秦放追来问旧部联署是否会连累代签书吏。裴砚舟说代签请愿须纠正,书吏多年在急令中替不会写字的兵代笔也应保留,两者分开核。认责若只求一个干净姿态,最容易让权位更低的人替他付出整齐代价。他要求把自己的旧日默许写在书吏说明之前,不准案卷看起来像下属擅作主张。该由他承担的那一行,不能再藏到别人名字后面,也不能由别人替他签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