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车夫跟了两条街。
他叫老伍,替顾明昭赶车二十年,不是来监视。夫人命他务必接世子夫人回府,否则二房会借分营流言闯听雪堂。他若空车回去,也可能被责办。
沈令仪让镖车停下,先问老伍自己想怎么办。
老伍愿回府,却求一张她已安全入城的字,证明不是失职。她写“本人另赴白鹤庄,老伍已按命到场”,不写拒绝侯府照看,也不让车夫替夫妻关系担责。
东宫车没有跟。使者只递一张别院门牌,称满叔午时会到。苏氏总号车则载走桑娘与两箱普通行李,按事先交接去白鹤庄,证物小匣仍由沈令仪随身。
桑娘不愿与苏氏伙计单独坐,镖队一名女护送同车到庄,费用算返京交接,不另向她收。安全安排不是她同意进京后自动获得的恩惠,是行程预算本应包含。
镖车到永宁坊时又坏了。后轴在北路受过暗伤,木匠虽然修好辐条,没看见轴心裂纹。镖头承认检查不足,愿退最后一程车钱。
白鹤庄只隔三条街。侯府车尚未走远,东宫门牌也可调车。沈令仪却没有为了坚持“不坐侯府车”步行逞强。她向路边米铺借一辆送米板车,付双倍短程钱,自己与桑娘坐米袋间,镖队抬证物。
米铺伙计担心板车沾上官案,要求只送到庄外巷口。她同意。普通人提供一段方便,不必被拉进后续。
板车送到后少了半袋米,伙计以为被镖客压漏,实际是袋底旧洞。米铺承担旧袋损耗,镖队赔掉在路上的清扫费,两边没因贵人在车上便互相不敢追究。
路人看见,关于被休的流言更盛。有人说侯府连车都不给,有人说她带证据逃家。沈令仪仍不澄清,只让白鹤庄门口不挂侯府或苏氏旗,避免来陈述的人先被归为某一方。
庄门多年不开,锁锈死。钥匙在阿葵北地匣中,京城管事想砸门。沈令仪先找现住看庄人。
看庄的是一对老夫妻,平时住侧屋,在院里种菜。他们说正门从苏婉清失踪后便没开,砸锁会惊动后院两窝蜂。最终从侧门进,先移蜂箱,再由锁匠开正门。线索再急也不让活物无端遭殃。
第一间屋不摆账桌,摆床。
桑娘试床时发现褥子有霉味,坚持更换。陈婆起初觉得乡下人讲究,拆开才见内层确有潮斑。全部五床重新晒洗,开庄因此晚半日。住客指出问题不是给主人添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