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我也会查自己的母亲

这三个字没有结束争执。裴砚舟追问信现在何处、谁看过、是否已通知受损军眷。沈令仪逐项回答:原账在北码头旧柜,阿葵与掌柜见过,尚未通知,因为两笔只写“军眷运衣”,具体户名未明。

“位置昨夜就该交。”

“是。”

她当场写出封存地点和看过的人,交军府、县衙与商队各一份。北码头照常卸生活货,只封旧柜相关两格,不停现有工人的活。

掌柜收到封柜令后回话,说两格里还压着四户商人的抵押契,若一并锁住,今日便有人拿不到赎货钱。沈令仪改为在三方见证下先拓亲签、列柜内物,再把无关契书交还本人。县丞嫌这样多花半日,她仍让商队付见证人的误工,不叫普通货主替苏氏旧账受罚。

裴砚舟却没有因她认错便缓和:“你总能很快把自己的错变成一套妥当程序。”

“那你要我怎么做?”

“疼一次。”

话出口,两人都静了。

他要的不是查案步骤,而是有人与他一起失去一个完整的父母。这个要求诚实,也不公平。沈令仪不能为了证明共情,表演自己尚未确认的崩塌。

“我昨夜梦见母亲从桥上回来。”她说,“她问我为什么把苏氏账交出去。我醒来第一件事,是想把那两张亲签藏到核完再说。已经疼过了,只是你没看见。”

梦里苏婉清的裙角一直滴水,坐在账房最熟悉的那把椅子上,说商路是她一车一车挣来的,女儿凭什么让陌生人翻。沈令仪明知只是梦,醒后仍把封信压在箱底一刻钟。那一刻不是程序能洗掉的,它与裴砚舟昨日按住军令一样,都是人先护住亲人的本能。

裴砚舟的肩稍稍垂下。

“看不见不等于没有。”她继续,“但我也确实晚交了一夜。你可以把这件事写进共同记录。”

小树在门外听见最后一句,敲门后才进。他不关心两位贵人的父母谁更清白,只问今天能否看第三年冬衣的支给页。争执因此停下,不是和解,而是有人比他们更早等着办事。

支给页没有写他母亲,只写“孟户代领”。小树不识全部字,却认得母亲教过他的“衣”字。他要求摘要里写清这页没能证明谁实际领走,不能因为姓孟便算送到自己家。书吏照改,也把原先写下的“家属已阅”改成“家属阅而有异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