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队向西北,商队先向东。车轮分开的那一刻,顾明昭握紧手炉,谢云慈站在城门楼下没有抬手。侯府的人直到两支队伍都看不见,才各自回城。
第一处驿站在四十里外。商队抵达时,院门已关,驿丞说军令要求只收官差,不留商旅。苏氏掌柜出示皇后通牒,驿丞仍不肯开,说昨夜有军户妇人冒充商队混入,偷了三袋粮。
驿丞不是只想刁难。他昨月刚因放进一支无牌车队被罚半年俸,妻子正坐月子,若再出错,一家便要搬出驿舍。他把门关紧,是把风险挡给门外的人。
沈令仪请他把军令从门缝递出。令上确实只准官差,却没有禁止商旅付费租空棚。驿丞怕担责,不肯承认这一点;苏氏掌柜则怕货受冻,想用五两银买他闭眼。
沈令仪拦下私银,让双方把空棚租赁、守夜和损坏责任写在普通旅契上。驿丞仍可能被上司责问,却至少有一张说明自己未放商旅进官舍的纸。商队也多付一倍雪夜租金,不把守规矩的代价全推给驿站。
门外果然坐着五名妇人和两个孩子。她们没有偷粮,是以针线活换了两袋粗米,第三袋由驿卒私卖后栽到她们头上。妇人不愿报夫名,怕被赶回已经卖掉她们军田的村子。
沈令仪没有先替她们担保。她让掌柜核米袋封口,阿葵问针脚,青黛给冻伤孩子换鞋。两袋米口用妇人自己的麻线重缝,第三袋却封着驿站官蜡,去向显然不同。
驿丞仍说人进院便要承担失粮。沈令仪提出商队租下后院空棚,按普通商价付钱,妇人与孩子可选择一同进,也可去附近村舍。她不要求驿站把她们写成无罪,只要求在核清第三袋前不扣人。
两名妇人愿入后院,三名宁可去村舍。选择入院者也不交军户姓名,只按各自称呼登记:枣嫂、二喜、兰娘。她们愿意说明粮袋,不等于愿意讲丈夫。
夜饭时,商队发现自己的三袋干粮也少了。车夫互相怀疑,裴砚舟派来的十名军士则要求先搜妇人住处。
枣嫂当场把自己两袋米推到院中,说可以看封口,不许进她们睡觉的棚。领队军士觉得她越拦越可疑,阿葵便让他先打开自己的马袋。里面多了一包城门检查时错塞的茶叶,若按“发现陌生物便搜住处”的说法,他也该先被搜。
军士脸上挂不住,仍照契约退到棚外。后来查明粮搬错,他主动向枣嫂道歉,枣嫂没有说算了,只让他赔被推倒后沾雪的半袋米。赔偿从军士个人饭钱扣一部分,城门搬运也承担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