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是忽然明白,娘娘也有舍不得失去的东西。”
淑妃指尖按住茶盖。十五年前她尚未封妃,秦家正借她在宫中的位置往上走。绛雪抱走的孩子若牵到某位皇嗣,不只秦家要受查,她自己多年经营的药材、女学和宫人退养也会一起被收走。
“本宫保下过很多人。”她说,“你今日看到的每一间女学、每一处退养院,都要靠秦家在朝中的脸面。你若把旧事掀开,最先断粮的未必是秦嵩。”
“所以谁来付不掀的代价?”沈令仪问,“桂嬷嬷?江素雪?还是那个连官名都没有的绛雪?”
“天下没有一件事不让人付代价。”
淑妃将窗推开一道缝。冷风卷进来,案上白梅抖落一瓣。
“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代价?”她望着灯海,“秦家送进宫的每一篓炭、每一匣药,都有人在账后等回报。女学开了五年,教出四十七个能自己写状纸的姑娘,也让秦家得了三个县学名额。你要把它们拆开,本宫不拦;可你拆到一半便去北边,留下谁收拾?”
这句话正中沈令仪最不愿回避之处。她的临时任事只剩五日,北境线索又已经出现。查的人转身离开,最容易被报复的仍是桂嬷嬷、柳婆和那些刚敢改回称呼的妇人。
“我会把人和钱写进交接。”她说。
“纸会替她们挡棍子?”
“不会。所以我要三处人能互相知道谁被调走,另留一笔半年工钱。娘娘若愿保女学,也请把一处空院借给退养宫人做活,不经秦家铺子发钱。”
淑妃笑了一声:“你还没答应本宫,倒先来要院子。”
“娘娘也还没给令姝职位,已经要我停查了。”
两人隔着一盏苦茶对视。淑妃最终吩咐掌事把西织院空出的两间房列出来,只答应借三个月。沈令仪也答应五日内不扩查新宫室,把已有线索整理给接任者。她们各退一步,都没有假装这就是信任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令仪把茶放回去,“所以我不会要娘娘白给令姝位置。女学缺教习,她试教三个月,按课给钱,做不好便走。退聘文书写她本人拒婚,不写娘娘开恩。至于旧席,我会查到能交给下一人接着查为止。”
淑妃笑意淡了:“你妹妹未必谢你。”
“她可以怨我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瓷器落地声。掌事掀帘,沈令姝站在门边,脚旁是一只打碎的药碗。她原本来送女学名册,显然听见了后半段。
淑妃望着她:“你姐姐不要本宫替你铺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