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姝进宫时,红绸包袱上还沾着轿帘的碎穗。
她没穿议亲用的新裙,只在外面罩了件丫鬟的灰斗篷。鞋底全是泥,右腕有一道被玉镯硌出的红痕。见到沈令仪,她没有哭,也没有扑上来求救,先把包袱放到西暖阁的窄桌上。
“聘礼单一式三份。”她说,“父亲一份,秦家一份,这份原本要给我压箱。我拿来了。”
桂嬷嬷识趣地带小宫女去外间做鞋,唐见微也退到门口。屋中只剩姐妹二人和一只蜷在炭盆边的狸猫。
沈令仪拆开红绸。聘单写得很体面:城南宅一座,祭田八十亩,绸缎四十匹,金银首饰二十六件。最末一行另附“沈氏旧业争议平息后,再添北桥铺面两间”。
“拿我的婚事,换母亲铺面。”沈令姝笑了一下,“秦家倒不嫌我贵。”
她要嫁的是淑妃堂弟秦望,三十二岁,去年丧妻,有两个儿子。秦望本人未见得恶,甚至托媒人说会让她继续读书,不必立刻接中馈。可那两间铺面和方氏交出的兑票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两个人的事。
“你想我怎么做?”沈令仪问。
沈令姝咬住下唇,半晌才道:“我想当面说不嫁。”
“只要这个?”
“只要这个。你替我闹,父亲会说是你挑拨;你把我藏起来,他们会说我年幼无知。我要站在秦望面前自己说。”
她说得干脆,手却一直压着袖口。袖里藏着一块碎瓷片,是她从议亲席上打破茶盏后捡的。若宫门不让她进,她原想割破手腕,逼沈家暂缓婚事。
沈令仪将碎瓷取出来,没有训她:“你若伤了自己,疼的是你,秦家只需换一张吉日帖。”
沈令姝眼眶这才红了:“那我还能拿什么让他们停?”
“拿你不点头。”
“父亲不认。”
“那就让更多人看见他不认。”
沈令姝低头看着聘单,忽然问:“姐姐出嫁那日,也有人问过你点不点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