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见微一夜没睡，把尚宫局所有叫“绛雪”的旧页翻了三遍。

天亮时，她将两张纸推到沈令仪面前：“一个是十五年前失踪的掌衣女官江素雪，一个是西暖阁杂役的空白领粮页。宫里后来把两个人写成了一个。”

她眼底发青，声音却很稳。那位江素雪曾与她失踪的姐姐同屋，所以这些年她一直认定姐姐信里的绛雪就是江女官。

“你姐姐写的是‘小绛雪怕冷’。”沈令仪将信抄放在窗边，“一个与你姐姐同龄的女官，不会被她叫小。”

唐见微闭了闭眼：“我想得太久，便把每一处都往她身上接。”

“今日把接错的拆开。”

两人去西暖阁时，桂嬷嬷正给三名小宫女量脚。昨夜撤空席的消息已经传开，有人说沈令仪拿死人作筏子邀名，也有人说西暖阁藏了皇嗣。桂嬷嬷把门开得大敞，反而不许任何人私下问孩子。

“先说鞋。”她冲唐见微抬下巴，“这三个一双都没有。你们查十五年前，也不能让她们今日冻脚。”

唐见微蹲下替最小的宫女比脚样。她不惯做针线，画出的鞋底歪了一截，桂嬷嬷当面嫌弃，屋里的紧绷反倒散了些。

沈令仪拿出两张旧页，没有问官名，只问桂嬷嬷愿意让别人怎样称呼绛雪。

“就叫绛雪。”桂嬷嬷说，“她娘生她那晚，窗外落红雪似的花。官名是后来一个掌事给的，没叫过几日。”

绛雪原是宫庄乳母的女儿，七岁随母入宫做杂役。她没有俸籍，只领半份粮。十四岁起替西暖阁送炭，十七岁那年抱孩子出宫。江素雪则是二十四岁的掌衣女官，半年后正常放籍，却在路上失踪。

同一个称呼、相近的雪字，让两段人生被并在一页里。宫里既可以继续替空席领用，也能在有人追问江素雪时拿出绛雪的死报。

唐见微问：“送出去的孩子是谁？”

桂嬷嬷穿针的手停了一下：“我不知道。她不让我看。”

“你替她梳头多年，不会一件可辨的东西也没留下。”

“有。”桂嬷嬷答得很快，“我不说。”

唐见微的脸色变了。她找姐姐十余年，近在眼前的线索被一句不说挡住，手指不自觉攥紧鞋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