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堂后门停过药车,孩子们却不知道车里装什么。
巧娘的儿子小禾说,每月初三、十三和二十三,先生会让年长学生搬四只木箱进后院。箱子很沉,偶尔有药味,搬完每人饭牌上减一道欠食。
“你碰过里面的东西吗?”宁秋娘问。
小禾摇头:“锁着。先生说是给生病婆婆的药。”
他十岁,个子比同龄孩子矮,袖口洗得发白。看见母亲来,先把沾墨的手藏到背后,怕她发现自己又弄脏衣裳。巧娘没有问药箱,先拉出他的手,看掌心有没有被木刺划伤。
“上回扎的那根刺呢?”
“先生挑了。”
“用什么挑?”
“绣花针,烧过。”
蒙堂先生并非只会役使孩子。小禾发热时他守过半夜,也允许无饭牌的豆生趴在窗外听课。可他让学生替善堂搬不知内容的箱子,减掉的欠食又没有进入正式工册。
先生姓孟,是落第秀才。他承认药车走蒙堂后门,是秦清源说正门进出会惊扰病人;孩子搬箱比雇脚夫省钱,省下的钱可多买纸墨。
“纸墨真多了吗?”沈令仪问。
孟先生打开柜子。蒙堂今年确实添了三刀纸、二十支笔,孩子不是半点好处都没得。可按每月十二箱、每箱两名脚夫算,省下的工钱足够买十倍纸墨,余钱去了哪里他从未问。
“我只管教书。”
“孩子受伤也归你管。”巧娘道。
孟先生脸红了。他说箱子从未破过,也没想过里面可能是从善堂调走的真药。认错之后,他第一反应是请沈令仪别封蒙堂。
“这些孩子一散,许多人再找不到识字的地方。”
巧娘也立刻道:“不能封。”
她不是替先生求情,而是小禾离开善堂便没有学籍。夫家不认她的婚姻,原籍又报她流亡,孩子能进蒙堂全靠“段吴氏之子”这行不准确的登记。若善堂账案一开,最先停掉的往往不是总管俸银,而是孩子的书和饭。
“你愿意说抚恤兑票和田契之前,要先保什么?”沈令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