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一件冬衣收了多少钱

宁秋娘把两包“补血药”倒在黑纸上。

一包来自死人名下的官拨药,一包是巧娘花三十文领到的药粉。颜色、气味和粗细完全相同,都是炒黄面掺明矾。真正的当归与熟地在官药入库单上齐全,药房架上却找不到。

安济药铺掌柜被请到善堂时,先带来三十箱未拆的真药。

“药铺每月照单交货,封口都有善堂验收印。”他把手掌拍在箱盖上,“不能拿一包假粉便说我们换药。”

宁秋娘认得箱上的麻绳结。安济药铺为防潮用双环结,善堂库中空箱却是普通活扣。真药送到门口后,至少有一部分被重新拆装。

掌柜也拿出送货脚夫的工钱簿。每月总有四箱由秦清源的庄车直接接走,理由是送往赐田庄上的老弱军眷。庄头外账却称从未收到成药,只收到药渣与黄面。

“你明知四箱没入善堂,为何仍在总单盖全收?”沈令仪问。

“秦总管拿着公主府调拨条。”

送货脚夫补了一句,四箱转走时并非每次都有秦清源在场。善堂门房见调拨条盖真印便放车,从未核同一张纸用了多少回。掌柜则因按足数收钱,不愿为货最终去哪得罪秦家。

药铺并非毫不知情,只是把“我已交到门口”当成责任终点。沈令仪让掌柜继续供药,却取消凭善堂总收印一次结清,改由药房、实际领药处和送货脚夫分别留一份数量。新增人手与纸张成本也照实列入,不假装改法不花钱。

调拨条是真的,由长公主府一名女官签押。内容只写“偏院所需,四箱转送”,没有药名和收货人。秦清源用这张长期调拨条,连续两年从每批药中取走四箱。

萧华璋看完,没有把责任全推给签押女官:“调拨是我准的。城外确有一处偏院收留重病军眷,我只看过总数。”

“偏院收到多少,可以查。”宁秋娘道,“眼下先换掉伤口假药。”

善堂不能因查账停药。她列出当日需要的止血、退热和外伤药,由未拆真箱直接发到病人,发放时用本人认可的称呼记录。黄面药粉不立即全毁,留样后标明不可用,免得日后有人声称从未出现。

药账之外,青黛把冬衣搬到院中。

同样一件粗布夹袄,在四本账里有四个价钱。白鹤绸庄记捐布,不收布钱;官拨账付裁衣工钱十二文;善堂向受衣军户收两文浆洗费;巧娘等缝衣妇人的木牌上却只抵两文食宿。

“十二文去了哪里?”巧娘问。

管事说十文用于针线、棉花和管理。

青黛拆开一寸袖口。线是白鹤捐的,棉花来自万丰米行附捐的旧絮,剪刀、灯油和屋舍另在善堂公账报过。所谓十文管理费没有对应实物。

“一件十文不多。”秦清源的副手道,“善堂一年做万件,管事、仓丁、车夫都要吃饭。”

“那就把谁做了什么列出来。”沈令仪道,“管理不是不能收钱,不能只写两个字便把缝衣人的十文拿走。”

副手拿出薪册,显示账房、库丁和车夫确有月钱。可他们的月钱又由公主赐田收益支付。一笔管理成本再次在不同账里重复出现。

巧娘没有要求十二文全给自己。她说剪裁有人做,送衣也有人出力,应该分。但她要看见每件衣的钱怎么分,不接受所有看不见的工作都叫管理,所有看得见的针脚却叫应尽之劳。

长公主让人当场重算一件冬衣。布和旧絮不计价,针线按实际耗用半文,裁剪两文,缝制六文,检验一文,运送两文,余半文作破损预留。这个分法未必适用于每件衣,也先由真正做工的人试算三十件,再决定是否沿用。

“过去少给的呢?”巧娘问。

账房估算五年工钱缺口可能超过六百两。萧华璋没有一句“本宫补上”,只道先封存结余田收益,暂停新购土地;已购田不强卖,避免佃户被突然换主。查清每名妇人实际件数后,从结余、经手人责任和善堂应付中分批补。

“若账上没写谁缝的?”

“从衣服认。”青黛道。

不同女工收针习惯不同。巧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