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她们不叫牌上的名字

桂嫂最后系了一根青绳。她愿意说大家叫她桂嫂,不愿当众讲原名。她怕夫家找到,也怕孩子知道她曾在逃荒路上被卖过。沈令仪没有追问,只查“周陈氏”这张挂名从哪里来。

账房旧册里,周陈氏确有其人。丈夫周大成战死后,她带女儿入住善堂,次年病故。死亡簿、棺木费和城南埋葬地都有记录。可她死后第三个月,名字重新出现在饭牌上;两年后,桂嫂按空纸入堂,便一直沿用至今。

“为什么不用新名牌?”

刻牌匠每月按十块收钱,多刻一块只需十二文。善堂账却称“新户名牌费”二两,远高于实际。继续使用死人旧牌,既能省下刻牌钱,又能让账上始终保持一个可领口粮、药钱和冬衣的名额。

桂嫂实际吃了一份饭,善堂也确实养了她。问题在于,所有钱都记在已经死亡的周陈氏名下。桂嫂五年洗衣欠工无法证明,周陈氏女儿也因官账显示母亲仍在堂中,迟迟领不回遗物与余下抚恤。

那笔抚恤本来只有十二两,善堂却在周陈氏死后又以她患病为由领过六两药银。桂嫂入住后,账上继续按周陈氏年纪报冬炭,实际给桂嫂的炭只有一半。死人身份替善堂多领的钱,不应变成桂嫂必须偿还的生活债,也不能从小桃该领的遗物里抵。

“她女儿来过吗?”

掌勺妇人说来过三次。第一次十岁,只会哭;第二次带舅舅来,管事说周陈氏改嫁不愿见她;第三次是去年,她已在绣坊做工,站在门外骂了整整一下午。

“叫什么?”

“小桃。”

不是官名,是母亲生前叫她的小名。掌勺妇人只记得这个。

沈令仪让人去绣坊传话,不说“找到你母亲”,只说善堂发现周陈氏名下物件可能被错误使用,请她决定愿不愿来。死者身份被套用,不等于活着的桂嫂便是假冒母亲的人。

桂嫂却先慌了:“她若来,会不会要我赔五年饭钱?”

“饭是善堂给你的,账怎么记不是你决定。你若当时知道自己用了她母亲的名字,另说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那便照实讲。”

“她不信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