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库里的物件都贴着姓名,姓名却未必属于交东西的人。
巧娘的银锁贴“段吴氏”,她从未姓段,也不愿被丈夫的姓盖住自己的称呼。桂嫂那只空木箱贴“周陈氏”,她看见后愣了半晌,说自己既不姓周,也没嫁过姓周的人。
“入住纸上写的什么?”沈令仪问。
桂嫂摇头:“我按的是空纸。”
管事解释,善堂按军眷规矩登记,妇人本名若无户帖,便以丈夫军籍和娘家姓氏合记。桂嫂没有婚书,丈夫姓名又无法核实,账房可能借了同乡军户的旧档暂挂。
“暂挂多久?”
“等身份查清便换。”
桂嫂已经住了五年。
沈令仪没有把木牌上的十七处称呼不同全部圈成假名。有人本名春兰,院里叫她桂嫂,是因为她会做桂花糕;有人官籍写夫姓,日常仍用娘家小名;还有人被夫家追打,主动不肯在住处使用旧名。
这些都不是善堂可以替她们纠正的错误。
她让妇人自己在木牌旁放三种颜色的细绳。愿意公开核官名的系白绳,只愿保留生活称呼的系青绳,暂时不想回答的什么也不系。绳色只表示本次意愿,不成为永久分类,随时能撤。
一个被叫柳婆的老妇立刻把所有绳子推远,问不系是不是晚上就没饭。管事说当然不会,她却不信,非要掌勺妇人也当面说一遍。沈令仪让两人的答复都记进饭堂今日告示:系不系绳不影响粥、床位与药,违者可先向掌勺处留话。
柳婆仍没伸手。她说年轻时见过官府用红布标逃户、白布标病户,颜色一挂便会跟人许多年。沈令仪没有劝她“这次不同”,只把她的木牌原样放回去。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参与新办法,才能证明新办法尊重选择。
廊头嬷嬷皱眉:“今日说不查,明日又说查,账房怎么记?”
“记她今日怎么选,明日改变便另记。”
“那不是越记越乱?”
巧娘道:“人活着本来就会改主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