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没有让所有人一拥而上去账房。她请她们各自先找一名自己信任的人,把记得的物件、日期和在场者说一遍。会写的自己写,不会写的口述后按指印;生活称呼与官册姓名并列,不要求先证明哪一个才算“真”。
“为什么不由你们记?”桂嫂问。
“因为我今日能进来,明日也可能被挡在门外。你们手里先有一份。”
巧娘看了她一眼:“也可能有人逼我们交出来。”
“所以不只放一处。”
她们最终决定一份留本人,一份放掌勺妇人处,一份由程素娘带到城外军户互助处。不是万能的保全,只比所有东西都锁在善堂总库多两条退路。
午前,备用钥匙送到。
总库门上有两把锁。一把属善堂,一把刻着长公主府印。陶嬷嬷开第二把时,廊头嬷嬷忽然跪下,求先把孩子们带远。
“库里有什么会伤孩子?”沈令仪问。
“没有凶物。”嬷嬷低声道,“是他们娘交进来的东西。孩子若看见,会闹着要。”
库门打开,最前面不是成箱金银,而是一排贴着人名的日常物件:军刀、银锁、绣鞋、家书、木马、没兑的票、已经换了主人的田契。
巧娘一眼看见儿子的银锁。
锁扣已经被剪开,旁边系着出售签,买主正是城中银楼。
银楼尚未来取货。
她隔着木栏伸出手,没碰到银锁,只碰到那张写着价钱的纸。
“你们说替我保管。”
陶嬷嬷要当场把银锁取出来,巧娘却没让她碰:“先别又替我作主。”
她要求先查出售签是谁写的、银楼付没付定钱,再由自己决定拿回银锁还是让对方按价赔偿。若银楼已经不知情地付过钱,也不能让铺里伙计替善堂退全款。
沈令仪请人在木栏外另加封条,只封这一格,不把库中所有妇人物件一起扣成证物。银锁今日不能立刻戴回孩子颈上,至少也不会在查整本总账期间被人悄悄熔掉。
没人能再把“保管”两个字照原样念给她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