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旧约并不完美。它救不了不识字的人,也可能被熟知家事者冒用,但至少承认一个事实:活命的人有权决定是否公开,等待的人也有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裴砚舟听完许久没有说话。他父亲在家很少谈这些人,只会在饭桌上问马料涨了多少、冬衣够不够。过去他把那当成治军严谨,如今才知道,父亲也曾为了“先救人”把家属知情放到后面。
沈令仪没有借机说谁更像谁,只问祝伯:“他们吵完以后,谁负责记那些家常话?”
“侯爷记。”祝伯笑了一下,“他字太大,一张纸写不了几句,苏东家嫌他费纸。后来学着写小些,还是丑。”
一场合作并非因为两个人天生懂得彼此,而是争过以后,仍肯改掉一点自己的办法。
“桑嫂呢?”
祝伯认得画。他说女人原名不知,大家叫她桑嫂,因为她丈夫在桑园做工。丈夫被报阵亡后,她曾带女儿到京中追问,反被善堂认定冒领军眷身份。柳三娘那时正借住苏氏蚕船,替她作过证。
后来柳三娘逃走,把自己用过的一张路引留给桑嫂。路引上的名字不是柳三娘,却附着“三娘”这个叫法。桑嫂戴上刻字耳圈,是怕自己换过几次名后,忘了最后是谁把路让给她。
“她女儿叫什么?”
“小名糖糖。爱吃芝麻糖。”
曹瘸子门外的小姑娘对上了。
祝伯最后一次见桑嫂,是苏婉清坠桥前两日。她带女儿来清平货栈取一包桑叶,苏婉清让她送一封信给裴靖川。可旧侯当时已经病重,信没送到本人,被侯府门房退回。
“退回的信呢?”
“苏东家没收回来。”祝伯看向沈令仪,“她说若自己出了事,让我把信交给沈大人。”
沈从谦。
那时他是她的丈夫,也是户部能接触军眷拨款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