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伯把信送进沈府书房,亲眼看见沈从谦拆开。信有两张纸,一张列军粮冒领,一张写七处仓中四处的真货数。沈从谦读完脸色发白,让他从后门走,不许再来。
“你为什么今日才说?”裴砚舟问。
祝伯抬起肩,黑色绳痕随动作绷紧:“因为苏东家死后,沈大人给我儿子找了差事,也说那封信已经送官。我信了十年。”
“后来发现没有?”
“去年我儿子死在运粮路上。抚恤簿说他没这个差事。”
沈从谦给的不是正式差役,而是一份随时能被否认的临时活。祝伯直到儿子死后才明白,自己以为换来的安稳,仍建立在一张不认人的纸上。
他没有因此要求沈令仪替父亲赔命,只要找出那封信究竟去了哪里。
沈令仪请谢临渊以证人身份接祝伯的口述,又让苏氏先结清他儿子运粮期间可由商路确认的工钱。抚恤是否由官署承担,另案查,不用一笔私银冒充所有补偿。
裴砚舟问祝伯,可曾见过半枚铜鱼符。
老人摇头,却认得鱼符上的三道横纹:“苏东家在信角画过。她说,若沈大人不敢递信,就把副纸压在三横纹下面。”
“三横纹下面”不是地方,是裴靖川与苏婉清约定的辨真办法。
顾明昭拿来的鱼符里没有纸。侯府书房、旧仓和苏氏遗物也都未见那张副纸。
沈令仪想起父亲的习惯。沈从谦从不把真正害怕的东西藏远,他会放在日日能看见、又能假装无事的地方。
西账房第四柜的茶票已经开过。
那只柜子的底层,还留着一格从未核验的妻子旧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