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柳三娘?”石满仓没有跟来,沈令仪只好让画师按他的描述画出旧像。曹瘸子看了许久,摇头。
“九年前我眼睛还好。取牌的女人比画上年长,右耳垂豁了一点,戴银圈是为了遮那道口子。”
柳三娘的耳朵没有伤。
他们险些因为一件寻常首饰,把两名女人并成同一个人。
曹瘸子记得,那女人取牌时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。小姑娘怕炉火,缩在门外啃芝麻糖。女人把其中一块刻坏的牌扔回炉边,说:“死人名字也不能刻歪,他家里人若看见,会难受。”
她知道牌上是死人。
也知道死人仍有家人。
“你问过她拿牌做什么?”
“问了。她说送人出关。”曹瘸子搓着膝盖,“我那时还觉得是善事。边军有些逃回来的伤兵没公文,借旧牌能过城门。后来我在衙门告示上看见,有一家因为冒领军粮被收田,告示上的牌就是我刻的。”
那户姓徐。独子战死后,母亲每年领两石恤粮。有人持徐家儿子的牌多领了十石,官府查不出冒领者,便认定徐母与人串通。老人被收走薄田,第二年冬天死在女儿家。
“你去说明了吗?”沈令仪问。
曹瘸子低下头:“没有。我怕赔命。”
他后来不再交货,谎称炉裂了。韩世昌没有杀他,只让人砸断他一条腿,把已刻好的牌全部取走。从那以后,他在土地庙后修锁,不碰姓名牌。
裴砚舟从废坯中挑出一块。铜面刻着“赵”字,背后却有浅浅两行针划。曹瘸子说那是银耳坠女人临走前偷偷留下的,他直到今日也看不懂。
沈令仪把铜片斜对着窗光。针划不是字,是七个小圆和一条弯曲水线。七个圆的位置,与苏婉清货单上的七处仓并不完全相同,其中一个已经被重重划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