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借来的侯爷

银耳坠女人出城的记录,先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柳三娘。

石满仓记得,九年前她带两个孩子经过乌鹭仓,耳上戴的就是一对素银圈。后来她借死者妻子的户籍进了军眷善堂,再没用过柳三娘这个名字。

“她若活着,现在叫什么?”谢临渊问。

石满仓在木板上写了三个字:不知道。

这正是借名最难追的一层。名字原本是为了让人逃过追捕,走得越远,越不能沿旧名找;可当借名的人开始替乌鹭仓取货,活命的办法便也成了藏责的壳。

沈令仪没有立即让人搜善堂。韩世昌刚出城,若银耳坠女人仍在善堂,先惊动管事,只会迫使她再次换名。她把旧侯铜牌交给城南铜作行查验,自己与裴砚舟去找制作铜牌的人。

铜料不是军器监所用的硬青铜,掺了许多旧香炉熔下来的红铜。京中能接这种杂料的铺子不多,三家已经关门,剩下一家藏在土地庙后,门脸只够挂两把铜锁。

铺主曹瘸子看见铜牌,先骂了一句:“晦气。”

他不认裴靖川,却认牌孔里一圈细细的黑痕。那是他年轻时用桐油拌炉灰给铜件做旧的手法,学徒嫌费事,城中只有他做过。

“谁来订的?”

“一个军爷。”曹瘸子道,“脸长,左眉断一截,给的是香炉碎料和一张旧拓样。”

韩世昌左眉上正有旧伤。

曹瘸子没有立刻承认。他先问这块牌有没有害死人,问完又不等回答,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破木匣。匣里装着十几枚没交出去的铜片,有的刻了姓,有的只有半匹马。

“当年一共订了二十四块。”他说,“先让我刻旧侯名,后来又送来别的人名。我觉着不对,偷留下三块废坯。不是为了做好人,是怕哪日官差上门,我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说不清。”

二十四块铜牌,意味着旧侯的名字不是只借过一次。

订单上没有韩世昌落款,只有一行取件暗语:“侯爷旧部,自会认牌。”曹瘸子把这句话当成军中私令,不敢多问。每做完四块,便有不同的人来取。有人穿军靴,有人穿善堂的灰布褂,还有一回,是个戴银耳坠的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