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父亲死后的名字

顾明昭带来的半枚铜鱼符,正好缺一角。

缺口不规则,边缘有长年摩挲出的亮色。她把鱼符放到裴靖川铜牌旁,两者不能拼合,却能看出同一把细凿留下的三道横纹。

“这不是马印崩口。”顾明昭道,“是砚川自己凿的。”

旧侯裴靖川生前最后一年,察觉自己的印信被人借用。他没有立刻废印,而是在常用马印上凿去一角,又把凿下的铜熔进半枚鱼符。往后见到完整马印,便知来自旧模或仿制;见到缺角印,也不能直接认定是本人,还要与鱼符横纹相对。

“他为何不报官?”沈令仪问。

顾明昭摇头:“他不信报上去后,先被收走的是假印,还是他自己。”

这个选择与裴砚舟后来隐匿生还极为相似。父子都认为局中有官署被渗透,于是先把秘密握在自己手里。裴靖川或许有他的危险,却也因此让妻儿在他死后只剩猜测。

裴砚舟用拇指摩挲鱼符横纹,忽然说:“我十二岁时偷过父亲的马印。”

顾明昭抬头。

“不是为了公事。想在木刀上盖印,向同伴证明那是侯府真刀。父亲罚我抄了十遍马房册,还说印一旦离手,旁人拿它做的事都会回来找主人。”

“他后来还是让印离了手。”沈令仪道。

“是。”裴砚舟没有回避这层讽刺,“也可能正因他发现自己做不到,才凿去一角。”

一个教儿子爱惜名印的人,最终也没能阻止自己的名字成为别人手里的通行凭据。

“鱼符何时交给您?”

“出事前七日。他说若自己回不来,把它交给砚舟。”顾明昭看向儿子,“我没交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他才十八岁。”

沈令仪没有再问“年少是否能替他决定”。苏婉清信里已经替所有人问过。

裴砚舟却问:“若当时交给我,我会怎么做?”

顾明昭苦笑:“你会连夜追查,然后死在你父亲后面。这是我当年的想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