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许。”
“你不怪我?”
“怪。”裴砚舟道,“也知道十八岁的我确会乱来。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顾明昭眼眶发红,却没有因儿子理解一半便把另一半的责怪忘掉。
裴砚舟拿起鱼符,没有责问母亲。他只问:“父亲当时还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白鹤看货,黑鸟守仓。若两个印同时出现,先保人,不保名。”
乌鹭仓与苏氏产业并非偶然相连。裴靖川和苏婉清曾用各自能接触的军路与商路,共同追查那些被临时藏起的人。最初的借名或许确实为了救命,后来却被别人接管成一套可以替换、役使和冒领的工具。
石满仓取来旧侯铜牌。鱼符横纹与牌背凿痕对不上。铜牌上的缺角马印只模仿了外形,没有鱼符里那三道极细的横纹。
“牌是父亲死后做的。”裴砚舟道。
制作时间也能从铜锈确认。牌孔内的磨损不足两年,石满仓又记得它在旧侯去世两年后送到。有人借死去侯爷的名字,让后来每一次开仓都像在执行他的遗愿。
“韩世昌知不知道是假的?”
“他亲手送牌,至少知道牌不是旧侯生前用过。”石满仓哑声道。
顾明昭闭了闭眼。韩世昌曾在旧侯灵前守三日,也曾背着受伤的裴砚舟走过边城雪地。这样的人后来拿着主人的假牌继续下令,比陌生敌人更难接受。
裴砚舟问她:“母亲希望我怎么做?”
“我希望你说这牌是假的,便到此为止。”顾明昭坦白,“可我也知道不能到此为止。”
她把这话说完,亲手将旧侯牌翻到背面。过去她总是先把丈夫是怎样的人讲给孩子听,如今第一次允许一件陌生物证反过来问她,自己是否真的了解枕边人。
她没有把母亲的期望包装成正确答案。裴砚舟把鱼符推回她面前:“牌是否假,继续查。父亲曾做过什么,也继续查。您可以希望结果干净,我也会希望。”
“令仪呢?”顾明昭问。
沈令仪看着两件铜物:“我希望母亲没有死在水里。希望不等于事实。”
三个人第一次在同一张桌上承认各自的偏向,而不是宣誓自己毫无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