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父亲死后的名字

容姑送茶时在门口停了停。她跟随顾明昭多年,也曾把旧侯当成不会错的主人。顾明昭叫她进来辨认鱼符,容姑却说:“奴婢认得夫人收它那日,却不认得侯爷凿它时的心。别把我的忠心写成见证。”

这句话让顾明昭沉默许久,最后只记下容姑见过交付,不记她猜测旧侯用意。

旧侯牌后包着的不是军袍,而是一小片素云笺。纸上没有密信,只列过四次取货:棉二十担、药八箱、粮四十石、旧衣一百套。数量与石满仓发现的反印一致。

顾明昭认出字迹:“不是砚川,是苏夫人。”

“母亲来过乌鹭仓?”

“来过一次。”石满仓说,“戴银耳坠,没带随从。”

那时苏婉清没有报真名,只说替一位死去的朋友查货。她发现仓里按旧侯名义取走的东西比实给伤兵的多,要求石满仓以后在背面留真数。白鹤反印便从那一次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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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与父亲见过吗?”裴砚舟问。

石满仓摇头。他只知道两人留下的办法在同一座仓里相遇,未亲眼见他们并肩。顾明昭却说,旧侯死前曾收到一包江南桑叶,里面夹着一张没有落款的仓租单。她当时以为是商户送礼,直接烧了外包,仓租单还留在书房。

容姑回府寻找,傍晚将单据送来。上面没有新名字,只有苏氏正常租仓印与旧侯亲笔批注:“人已出京,余物归眷。”

这句话说明至少在某一次行动里,裴靖川与苏婉清确实完成过把人送离京城、把物资还给家属的约定。

仓租单背面还有一小块油渍。石满仓认出那是乌鹭仓当年发给伤兵的黑豆饼,说明单据确曾在仓里停过,不是事后由两家拼出来的清白故事。如此寻常的食物痕迹,反而比隆重印章更接近那次行动本身。

可铜牌制成后,同样的旧侯名字又被用于取走更多货和控制更多人。

一个人的善意在他死后也可以被做成钥匙。

沈令仪把真鱼符、假铜牌和仓租单并排放好,没有让旧侯因一张好批注便洗净,也没有让假牌上的罪全落回死人身上。

门外,谢临渊派人送来消息:韩世昌已经出城,带走的是那辆装过甲衬的轻车。城门记得他的同行者,一个戴素银耳坠的中年女人。

正是石满仓记得的三名持牌人之一。

而她最后登记的去处,是军眷善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