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延脸色微变。
这不是用繁琐流程压人,而是一个曾在羽林任职的人记得库房此刻漏雨。若对方真奉兵部命令而来,不会把怕潮的旧木牌送进正在修顶的西库。
一名老兵听见“漏雨”,本能地看向沈延。他上月正被调去西库搬瓦,知道里面连地砖都掀了。沈延也察觉这道目光,厉声叫队伍站直。可命令越响,疑问越压不回去。
“临时改库。”沈延道。
“谁改的?”
“世子已经停职,无权查问。”
裴砚舟点头:“我不查。你把改库人的姓名告诉在场货主,日后箱子受潮,他们找得到赔钱的人。”
杜掌柜与两名小粮商一路随车,此刻立刻围上来。箱子虽非他们的货,他们却亲眼看过乌鹭仓开门、砖场救人和起箱。一个粮商说得直白:“官爷要拿可以,先写谁拿、拿去哪。我们小户经不起明日再来一批人,说昨夜根本没见过箱。”
沈延喝道:“妨碍军务,一并拿下!”
士兵向前逼近。卢青禾的病车在后方,她掀帘看了一眼,忽然把药箱抛到路中。瓷瓶摔裂,辛辣气味散开,马匹受惊抬蹄,逼得最前几名士兵停步。
“药钱记我。”她咳着道,“但谁踩过去,先告诉我是哪只靴。明日我好认。”
士兵面面相觑。他们是奉命拦车,不是来踩死病人的药。命令一旦落到具体脚下,便不再容易只靠一句军务执行。
女医心疼得脸都青了,蹲下抢救没碎的药包,嘴里把卢青禾骂得一文不值。卢青禾咳着认下药钱,又让小栓把碎瓷扫到路边,免得随后经过的骡马扎蹄。她制造阻拦,也承担阻拦留下的麻烦,不把一地碎片留给无关路人。
沈延转而指向卢广义:“此人涉嫌盗运军资,先押!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卢广义自己下车,“箱不跟。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
“那你先说,是我哪一日从哪座军库盗的。”
沈延被问住。搜缴票来得太快,只写乌鹭仓失军资,甚至没有写失窃库房。有人想利用兵部的名义接走腰牌箱,却来不及补齐一个能经得住当面追问的故事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沈延的神情松了一瞬,以为援兵到了。来者却是谢临渊与大理寺书吏,身后只带四名差役。
“沈库曹,”谢临渊下马,先看了一眼满地碎药瓶,“你每回办急差都要顺手砸病人的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