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白鹤绸庄起火

“所以更该出来向我要,不该死在里面让我赖掉。”

这句近乎难听的话反而让几名女工停住。她们未必信东家会永远善待自己,却听得懂活着才能讨债。

她命人将门外空地分成三处:伤者在左,已经点名者在右,寻找家属的留中间。每出来一个人,便由熟识女工再认一次,免得烟里认错。白芷带人把邻铺的木架往巷外搬,不等火烧过去才想起赔人家的生计。

巷口水井很快见底。有人提议砸开酒坊的水缸,酒坊掌柜死死护着门,说那是明日开张的本钱。沈令仪没有让护院强抢,先以绸庄名义按双倍价买水,再请两名里正作证。掌柜收了银,自己抡锤砸缸,酒水混着井水泼上火墙,辛辣气味冲得众人直流泪。

一名卖炊饼的老妇把自家面盆也端来,盆里只有半盆洗菜水。火场不分贵贱,每一瓢落上去都只响同样一声。

染房屋顶轰然塌下一角。

热浪卷出,围观者齐齐后退。一个满脸黑灰的小姑娘从后门跌出来,怀里抱着账房的铜钱匣。她不是失踪三人之一,只因害怕钱烧掉,点名后又偷偷折返。

沈令仪夺下钱匣,反手交给掌柜:“把她名字记在伤者簿,不记功。”

小姑娘哭道:“我给庄里抢钱也错?”

“你若死在里头,这匣钱要赔你娘一辈子都不够。”沈令仪把湿帕按在她烫红的手背上,“想立功,先活着听罚。”

小姑娘叫小桃,才进绸庄十一日。她娘正在人群中找她,冲过来先抱住,随后抬手便打。沈令仪挡住那一巴掌,让母女先去伤者处。惊怕过后打孩子不能让火退回去,只会让她下次犯险时更不敢求救。

后巷传来一声木梁折裂。裴砚舟背着常婶出来,左臂托人,右手只护住她头。常婶昏迷,却还有呼吸。两名伙计随后抬出桂枝,女孩脚踝被砸伤,死死咬住袖子没叫。

“青黛呢?”沈令仪问。

裴砚舟喘了一口气:“账房东夹间。她把门从里面抵住,说外面梁要落,让我们先撤。”

他肩头落着一片带火星的布屑,沈令仪抬手替他拍掉,动作做完两个人都顿了一瞬。她很快收手,指向西墙:“那边还有人吗?”

“已经清过。我再带一个熟梁木的人进去,不单独走。”

他把受伤和下一步一起说出来,没有等她追问。沈令仪看见他左腕被绳子磨出血痕,只道:“医工看过再进。”

裴砚舟点头,真的先去了医棚。

沈令仪看向二楼。火舌已经舔过窗纸,夹间只有一扇临街小窗。青黛的影子在烟后闪了一下,随即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