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从染房后墙窜上来时,绸庄刚开晚账。
青黛在马背上说不清烧到哪里,只说后院全是烟。沈令仪赶到巷口,先看见的不是火,而是被堵在门外的人。十几名女工抱着湿布往里冲,掌柜拦不住;邻铺正往外搬油纸和木架,哭喊、泼水和瓦片炸裂声搅在一起。
“账房里还有人!”
“我女儿没出来!”
“后巷门锁了!”
沈令仪跳下马,把最近的一名女工拉住:“今晚在庄里多少人?”
女工被烟呛得直咳,掰着手指说二十六。前门出来十九,西墙翻出三个,染房门口躺着一个,还有三人不见。
“名字。”
她一口气报出三个:青黛、守夜婆子常婶,还有新来的小绣娘桂枝。
裴砚舟已经走到后巷。他看了一眼锁门的铁链,没有踹门,先让铺中伙计把隔壁两口染缸的水全放进巷沟,再用湿毡盖住墙边油桶。旧伤限制了右手,他便与两个伙计合抬撞木,三下撞开门闩。
“后巷通了!”他喊。
沈令仪没有跟进去。前院还有七八名女工争着抢账箱,她抓住掌柜肩膀:“先点人,所有人离开屋檐。账烧了可以重做,人少一个,谁补?”
“可那是今年总账!”掌柜急得眼睛发红,“绸庄刚赔完桑户,再烧账,东家拿什么同债主说?”
“拿活着的掌柜说。出去。”
掌柜被两个伙计架出门,仍回头喊库房东侧有一批客人寄染的婚绸。几个女工听见便往回跑,那是她们一针一线染出的料,烧了不仅要赔银,还可能被逐走。
沈令仪拦在门前:“客人的名帖还在吗?”
“前铺有副单。”
“有副单便能赔。今日谁再进去,这个月工钱先停,不是罚钱,是不许你们拿命替绸庄省钱。”
“庄里本就欠着工钱!”有人哭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