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车轴不是意外

起火的不是轴铺,是铺后的废木棚。

伙计们把浸水麻被压上去,火很快灭了。棚里堆的都是朽木和刨花,真正被烧的是丁家旧工作台的一角。有人从后墙扔进火油罐,想烧掉刻着刨痕的木料,却没料到铺中今夜有人守着。

丁茂的孙子手背被烫伤,除此之外无人受伤。

沈令仪赶到时,裴砚舟已经蹲在墙外看脚印。他没有追出去,只叫人把巷口两间还亮灯的住户请来,问有没有看见陌生人。一个卖夜面的寡妇说,半刻钟前有辆空板车停过,赶车人右耳裹着布。

“卢广义?”青黛脱口而出。

沈令仪没有应。右耳裹布可以是缺耳,也可以是有人故意让旁人这样记。她先去看受伤的孩子。

少年疼得眼泪直转,却不肯松开掌心。里面攥着一枚从火场捡出的木楔。楔子一头焦黑,另一头刻着丁老匠留下的反口。

“我爷爷说,做错的车也得留一块,免得后人再做错。”

丁茂站在旁边,背比白日更弯。他把木楔接过来,忽然说:“明日做一辆。”

“做什么?”

“把当年的车重新装一遍。”

不是用完整马车冒险。丁家以同样尺寸做一副车架,装上榆木轮和青槐轴,再用沙袋代替乘客。桥东到坠桥处的路已修过,无法完全复原,便在铺后空地铺出三段路面:平土、碎石和桥头斜坡。

铺主原本不同意。他怕试车一翻,围观者便认定万全车马仍在做害人的车。丁茂却把朱红招牌摘下来,露出后面没有刮净的“丁记轴铺”四个旧字。

“招牌保住了,姓丁的人没保住。”老人说,“今日若还不让这根轴怎么翻的给人看,我爹那一刀便永远只剩害人。”

铺主沉默良久,亲自把试车场围出两道人墙,又叫最年轻的伙计站到远处,免得木轮飞脱伤人。旧铺的手艺第一次不是用来藏住家丑,而是让众人看清家丑怎样发生。

天亮后,铺门外挤满了人。乔婆婆母子、阿葵和桂嫂都来了。阿葵把六个孩子留给桑田妇人照看,自己站在最靠近车架的位置。她没有用本名按见证手印,只写了“阿葵”两个字。

“我在码头活的是这个名字。”她说。

沈令仪没有要求添注。

第一轮用丁老匠原本留下余地的短轴。车架装六百斤沙袋,由骡子慢拉。行过平土时轮身轻晃,过碎石后晃动加重,到斜坡前仍没有脱落。若苏婉清慢行,至少能在桥前察觉异响并停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