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车轴不是意外

乔婆婆闭着眼听轮声。第一遍经过碎石时,她忽然举手:“那日的声音更急,不是这样。”丁茂便把沙袋往右侧挪了一百斤,模拟车中人与行李偏坐。轮子再转,吱响果然变得短促。阿顺脸色发白,点头说,就是这个声音。

活人的耳朵与匠人的手彼此补上六年前缺失的一段。没有谁单凭一句回忆便给出答案,可几个人记得的细处合在一起,让那辆坠毁的车重新有了声音。

第二轮按车轴上的毛糙斜口再削半寸。

车架刚过碎石,右轮便开始往外移。轴铺伙计每走一丈用白粉标出轮毂位置。到第十九丈,轮身已经偏出两指;斜坡上速度稍快,木轮猛地脱轴,整副车架向右翻倒,六百斤沙袋滚了一地。

围观者下意识后退。

沈令仪却看着落在地上的右轮。母亲的马车也是右侧先脱,随后撞断桥栏。那不是长途磨损恰巧赶上旧桥,而是有人知道从西汊到桥头的距离,也知道该削去多少,才能让车在接近桥时失控。

“若车中人途中叫停呢?”她问。

丁茂重新装轮,让骡子在第十五丈停下。轮毂已经外移,车夫若懂车,一眼就能发现;不懂的人只会听见轻响。重新起步后,轮子不到三丈便脱落。

阿顺扶着门框,含混地说:“小六讲过。过桥前,苏娘子叫停了一次。”

“为何又走?”

“后面有马追。她下车看了一眼,让小六继续赶,说桥上人多,过了桥再停。”

苏婉清知道车轴不对,却不知道它已被人第二次削短。她原以为车至少能撑过桥,也可能把人多的桥面当作保护。追车者算准了她不会在空旷路边停下。

裴砚舟问丁茂:“第二次削轴,需要多熟悉车?”

“不用会做车,只要有人事先告诉他削多少。”丁茂举起斜刨,“可拿刨的人手很稳。这一刀从头到尾没有停,不像临时起意。”

木屑上的半个“卢”字,卢广义的失踪,夜里裹住右耳的赶车人,全都指向同一个人。但沈令仪仍没有让捕快在记录上写“卢广义谋杀”。

“他可能削轴,也可能只是丁小六最后看见的追车者。”她道,“先找到人。”

沈从谦也来了。他站在人群最后,看完两轮复原,脸色灰败。第二次车架翻倒时,他下意识伸手,像要扶住六年前那辆已经坠下桥的车。

方氏没有来,只派陪房远远守在巷口。她需要知道卢广义会不会把方家拖进来,却不肯站到受伤的丁家人面前。沈令仪没有命人赶走,也没有请进来。有些旁观本身便是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