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代管侯府的一个月,在第二日午时到期。
族老提前坐满正厅,桌上摆着旧中馈印、共同中馈双锁匣和三摞账。有人主张按原文立即交还世子,有人主张查清两千七百六十两亏空再议,还有人建议把印交给顾明昭,免得新妇与二房继续相争。
裴砚舟没有坐主位。他的身份已经确认,兵职与爵产责任仍在审,若此时接印,等于用宗法礼序绕过刚建立的核账程序。
沈令仪先提交一月结算,而非续权请求。
过去三十日,侯府新增收入九百一十两,支出一千零四十二两。差额一百三十二两,并非新的亏空:八十两用于偿还旧仆工钱,三十六两补封街损害,十六两是程铎安葬中侯府应负部分。每笔都有责任来源,不能为了让报表好看而延付。
她另列坏账三类。
第一类是祭田欠租。去年旱涝相继,十四户佃户共欠一百九十六两。旧账按足额应收,二房曾派人收走耕牛抵债,导致今年更难复种。沈令仪建议减免灾损部分,余款分三季补缴,并把已牵走的两头牛折价返还。
族老当即说这是拿侯府银子买人心。
“把收不回的钱写成能收回,才是拿账骗人。”她将县衙灾损簿递过去,“减免七十二两,能保住明年一百二十亩租。继续逼收,账上有一百九十六两,仓里一粒粮也没有。”
第二类是世子院欠薪。裴砚舟“身亡”后,十二名下人被撤,其中五人没有领到最后一月工钱。有人已经离京,有人改名进了别府。不能因找不到人便把欠款转成盈余。
顾明昭建议设一年领取期,银子封存在公账。逾期仍无人来,转入旧仆救济项,但姓名和原债不删除。若本人后来出现,可申请补领。
裴砚舟提出由自己先垫五人的欠薪,免得再等一年。沈令仪没有答应。玉扳指尚牵涉报损补偿,他当前能自由处置的现银只有十三两,若以未来爵俸承诺支付,仍是拿未恢复的权力开空票。最终只允许他把十三两存入欠薪专户,按全体债权人比例使用,不指定给曾服侍自己的两人。
其中一名离京侍从的姐姐当天来认领,被要求证明委托关系。她拿不出书面委托,只能说弟弟识字少,从不写信。账房没有把她赶走,也没有立即给钱,而是调旧籍、核家中排行,再通过驿站寄一张免费确认单。贫穷和不识字不能成为永远领不到钱的理由,却也不能代替本人授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