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夫人的亏空

侯府第一份公开旬报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,街上便多了一种说法。

沈令仪借查账之名,把婆家的银子搬进了苏氏商号。

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数目都有:一千三百二十两。这个数字恰好等于苏氏过去两月替侯府垫付的药材、车马、封街赔偿和证人食宿总额。账是真的,方向却被倒了过来。

若沈令仪只说自己没拿钱,旁人会问苏氏为何总替侯府付款;若她把全部明细公开,魏长庚等人的住处、伤药和转移时间便会暴露。

她没有追着茶肆辩白,先让顾明昭封住中馈房当日的原始账。两人各开一锁,取出垫款总册、侯府回款册和三十七张用途凭条,只做一份有限摘要。

摘要列四项:官署应付四百一十两,侯府公产应付五百八十两,各房私责应付一百九十两,暂缓披露的一百四十两。最后一项只注明“证人保护及伤病救助”,不写姓名地点。

秦玉娘看完便问:“为什么一百两私债不列进来?”

“因为那是你主张侯府欠你的钱,不是苏氏垫款。”沈令仪答,“审计未完,不替你算亏空,也不先算赃款。”

这句话同时堵了两个口子。二房不能把争议债权混入侯府欠款,沈令仪也不能借舆论把秦玉娘先判成侵吞。

裴承礼提出公开苏氏三间铺子的流水,证明银子从商号流出而非流入。沈令仪拒绝。苏氏商号有自己的佃户、女工和债主,侯府没有资格用他们的全部账目换一位新妇的清白。

她只同意由票号、两名商户和大理寺账吏分别确认三笔最大垫款的出账方向。确认书可公开,底账仍留原处。

有限公开也招来质疑。裴承礼当场挑出一笔九十六两的车马费,称同一路程寻常只需三十两。青黛取来封街日程,说明其中包括三辆证人车、两次临时换道和受伤车夫的医钱。账房仍不直接认账,而是把九十六两拆开:正常车资三十四两,官署临时征用二十八两,侯府改变路线二十两,伤者医钱十四两。官署那部分不得由侯府吞下,已另发追偿文书。

沈令仪允许这场质疑写进公开记录。摘要不是用来证明她每一笔都对,而是让错误有可追的入口。裴承礼提出的问题成立,不等于他的侵吞指控成立;车费能够拆分,也不等于其他暂缓项目必须暴露人名。

午后,沈从谦派来沈家账房,说一千三百二十两中有四百两应算沈家赠嫁,不必追偿。账房还带了沈父亲笔信,措辞体面:女儿新婚遭变,娘家理当扶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