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把信收进来往卷,却没接受赠嫁。
一旦改成赠嫁,苏氏商号替证人付出的银子便成了父亲的恩情;将来沈家要求撤回六份注销签名,侯府会欠下一笔说不清的情债。
她回函只写:“垫款性质已发生,不因事后命名改变。沈家若愿代偿,须另立无条件赠与文书,并不得抵销案内证言义务。”
账房脸色难看地走了。
真正的亏空在傍晚浮出水面。顾明昭把过去三年中馈年册对到世子院旧账,发现侯府公产并非只欠苏氏一千三百二十两。祭田减收、冬炭转卖、速葬支出和二房外账叠加后,现银缺口至少两千七百六十两。
其中八百两有真实去向:修屋、治病、偿旧军抚恤。六百四十两凭据不全。余下一千三百二十两,恰好又与流言中的数字相同。
不是传言算得准,而是有人故意拿苏氏垫款数遮住侯府另一笔同额缺口。
两组一千三百二十两,若在口耳中混成一组,人人只会记得“夫人的亏空”。
顾明昭从旧旬报夹层取出一张抄录单。三年前,侯府曾把一笔一千三百二十两的长租银分六次存入秦家票号,账面注明“北院修缮预备”。北院从未修过,票号兑票却在半年前全部结清。
经手栏不是秦玉娘,也不是裴珩,而是已经死去两年的老管家冯贵。
“死人的名字,又来了。”顾明昭说。
沈令仪没有把抄录单贴上墙。老管家死亡、兑票结清和亏空同额只能形成调查方向,不能直接证明谁取走了银子。
她把公开摘要贴出,只写侯府总缺口、已确认用途和待核金额;苏氏垫款另列债权,不与亏空相抵。摘要末尾还加一句:任何人可凭对应票号向审计处提交异议,不因身份隐匿而免除核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