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正寺主簿道:“可列争议债,待核后再偿。”
十六笔债逐一见过,真债九笔,待补凭据四笔,明显矛盾三笔。裴昭在每一笔后分别签“认”“候补”“拒”,没有笼统承下,也没有因害怕负债全部推开。
沈令仪这才将三锁共管草约交给他。
“承祭不是替我夺权。”她说,“也不是证明你比裴砚舟更适合做世子。它只表示这段核验期内,落在你名字上的钱和责任由你回答。”
裴昭问:“若托孤书最后是假的,我今日认的债还算吗?”
“真实债务仍属于世子院,不因假文书消失。你个人是否继续承责,要看宗正寺如何撤档。”
“那我做这些,可能什么名分也得不到。”
“是。”
少年低头看了许久,还是签下三锁草约。
秦玉娘在门外闭了闭眼。她为儿子争了太久,想要的是一个无需被轻视的位置,却直到此刻才看见,名分一旦真实落下,先压到孩子肩上的不是荣耀,而是一万八千两旧债和十六张不同的脸。
三方共管当天生效。祭产原账被抬来时,裴承礼名下管事交出的却只有近两年账册。更早一年称被雨水泡坏。
孙掌柜取来宗正寺留存的收益申报。三年前托孤书备案前一个月,三处祭产忽然以低价长租十年,承租人分别是秦记粮行旁支、昭宁军眷局名下的织坊和一家查无东家的木料铺。账面收益因此只剩原来的四成,恰好无法偿清旧债。
托孤书给裴昭的不是一块完整祭产,而是一只早被掏空、还要由他负责的匣子。
“父亲知道长租吗?”裴昭问。
裴承礼道:“祭产素来由赵全经手。你年纪小,不必被几张账挑拨。”
“赵全死了,便什么都能推给他?”
这是少年第一次当众反问父亲。
沈令仪没有替他追问,也没有把这场父子冲突当作胜利。她只要求管事交出长租契原件,并把拒交事实写进执行记录。裴承礼若清白,记录能保护他;若不清白,亲情也不能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