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承礼看向裴珩:“你与砚舟自幼相伴,最清楚他的身量旧伤。你来说。”
裴珩坐在下首,脸色发白。
他的父亲要他当众认下尸体;母亲则一直盯着他放在膝上的手。裴昭想说什么,被秦玉娘一个眼神止住。
许久,裴珩走到案前。
他没有在“确认尸身”一栏签字,而是在沈令仪那行下面写:未见面容,不敢认兄。落款时手腕发抖,一滴墨落在“珩”字旁。
裴承礼猛地拍案:“你连自己的兄长都不认?”
“我只看过棺中人的脸一眼,已经毁得认不出。”裴珩抬起头,“父亲若确信,可以自己签。”
父子第一次在族人面前撕开裂缝。
裴承礼最终没有落笔。六名族老中只有一人写了“主张祭而不认尸”,其余都以年迈眼花为由退开。
族议的结果变成:头七只设无名军士暂位,另在祠堂为裴砚舟点一盏平安灯,不写卒日,不发讣告,不启动过继。
认尸书背面留下两枚清楚的签名,也留下十余处无人肯落笔的空白。严嬷嬷把它收入谢云慈的锁匣,谢临渊则让书吏抄录结果送礼部,免得日后有人另造一份族议。
沈令仪守住的不是一场祭礼,而是名字尚未被写死的四日。
散会时,裴珩从她身边经过。廊下人多,他没有停,只把袖口往里收了一下。那道暗绿蜡痕仍在。
“初六,”他低声道,“我跟大哥一起去了青石驿。”
沈令仪脚步未变:“回来的是几个人?”
“两个。”
“另一个是谁?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裴珩越过她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但他带着大哥的私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