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威胁长辈。”
“不是。二叔说家礼与官案无关,既然诸位确信,署名不会改变任何事。”
另一名族老道:“我们只是主张先行祭礼,并未亲自验尸,怎能签认尸?”
“不肯认尸,如何用他的名字祭?”
屋里再无人接话。
秦玉娘看着那张纸,忽然笑道:“令仪把风险都推给族里,自己自然稳妥。可你是砚舟明媒正娶的妻,既然否认尸身,是否也愿意署名,承担他若真死在外头、无人祭祀的后果?”
“愿意。”
“你可知道不认的后果?”谢云慈终于问。
礼部若不登记战死,朝廷不会发恤典,裴砚舟的世子岁俸也会暂时停发;羽林那边无法结清军械与亲兵安置,侯府还得自行负担停灵、验尸和旧部家眷的开销。更重要的是,京中会传大房为了不让二房承爵,连战死的儿子都不肯认。
沈令仪知道。这几日她查过世子院现银,扣去祭田秋租未收的部分,只够维持一个半月。她若把名字悬着,便必须在这一个半月里找到新证,或找到不动嫁妆也能维持世子院的办法。
“我愿承担核验期内的世子院用度,但每一笔由谁垫付、将来从何处归还,都要入账。”她答,“不拿我的嫁妆替一具身份未明的尸身买一个裴家名字,也不让府里下人因为长辈争名分断粮。”
秦玉娘道:“说到底,仍是舍不得嫁妆。”
“是。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,我不会因为别人骂一句吝啬便交出去。”沈令仪没有装作不在乎钱,“侯府要守礼,可以从侯府公中出;二房主张先祭,也可以署名垫付。不能每个人都要体面,只让我付银。”
两名原本点头的族老听见要垫付,立刻移开目光。
沈令仪在背面第一行写下:证据未足,不认棺中人为裴砚舟;四十九日核验期内,愿代为承担世子院日常祭奉,不以无名尸冒其姓名。
她签名按印,没有回避自己的代价。
顾明昭随后落笔,写“右手不符,不认”。
谢云慈没有签。她是侯府最高长辈,一旦落笔便等于公开与礼部对抗。她只命严嬷嬷把纸放回案中,不许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