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认尸书的背面

九月十二日下午,裴氏族议重开。

距头七只剩四日,礼部催问世子丧仪如何登记,宗正寺也要求侯府给出一个明确说法。谢云慈虽已停止过继,却不能让“无名军士”的灵位一直摆在正堂。

裴承礼请来六名族老,提出一个折中办法:暂以裴砚舟名义行头七礼,不立即下葬;待大理寺查清以后,再更正墓志。

“人死为大,礼不可废。”他说,“若砚舟当真已经战死,我们连头七都不为他办,岂非让忠魂无归?”

族老纷纷点头。这个说法没有要求封棺,也没有立刻动祭田,看似只顾礼数,比先前的过继更难拒绝。

沈令仪问:“以谁的名义设灵位?”

“自然是砚舟。”

“那便等于侯府在官府尚未确认时,先认定尸身是他。”

“只是祭礼,不是官文。”

“礼部正等侯府回报。一旦头七用裴砚舟之名,礼官会据此登记,族谱会据此添卒日,二房也能据此重提承嗣。每一步都可说只是照前一步办事,最后便再无人记得第一步没有证据。”

一名白须族老不悦:“难道为了几粒砂、几张可疑纸,连祖宗礼法都不顾?”

沈令仪没有与他争礼法,只让书吏抬进三个封匣。

第一匣是身体差异:右手无箭伤、颈侧无旧疤、左肩有裴砚舟从未有过的烧伤。第二匣是时间矛盾:白幡、棺罩与黑棺都在战死消息前备好,棺木尺寸更贴合棺中人而非裴砚舟。第三匣是送棺队伍:六份同词口供、两名死人军籍、一人服毒灭口、两种互相冲突的死法。

“这些不是证明裴砚舟活着。”她说,“只证明现在没有人能负责地说,棺中人就是他。”

裴承礼道:“大理寺查的是疑案,族中行的是家礼。两者并不相悖。”

“既不相悖,便请支持以裴砚舟名义行头七礼的人,在认尸书背面署名。”

她将最初拒绝签下的认尸书铺到长案上。正面仍写着“世子裴砚舟尸身”,背面空白。

“写清楚今日已经看过哪几项疑点,仍愿以自己名义确认。将来尸身身份有误,不把责任推给验尸人、下人或死去的管事。”

方才赞同最响的族老先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