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 帝问七日

监国账目公布后,反对者抓住试行超支四成,要求废除四类登记与北境军籍新法。太子没有拿泄名减少的结果压过成本,而是让户部列出超支去向:多出的女吏、转信、逐户通知与补偿分别花多少,哪些可优化,哪些正是尊重选择必须支付的费用。

有一县转信费用异常高,查出县令借机虚报车马。新法并不因目标正确便自动免于贪腐,太子当场停职查办,同时拒绝用一处贪腐否定所有转信。

禅位礼前,旧帝与太子在西苑单独用了一顿饭,门外仍有起居郎,但不记录闲谈。父子第一次有一段不直接成为国政证据的时间。饭后皇帝自己提出干政限制,说明他也知道退位以后最难放下的不是玉玺,而是别人不再必须听他。

落玺前那句“若朕反悔”,不是故意刁难。皇帝的手确实停住,脸色也变了。太子答落玺前可以反悔后,礼官想催吉时,被新帝抬手制止。吉时过去不会死人,强迫一个动摇的人按印却会让整场公开程序变成装饰。

皇帝缓了一盏茶,重新问过诏文,才按下缺角玉玺。那一角裂痕落在“退”字旁边,谁也没有用朱泥补平。

七个问题没有在一场朝会里问完。皇帝每天最多答一个,答前可查账、见证人与反方意见。宗室讥讽这像审犯人,皇帝自己却说,过去所有人都抢着猜圣意,如今第一次有人要求他把意思说明白。

第一问涉及无主军功,他同意反向核验,却要求保留主将担保。兵部立刻把这理解为主将一票否决。次日皇帝补充,担保只是证据之一,不得压过伤痕、同袍与军饷。沈令仪把补充与原答并列,不偷偷修成一段无矛盾的圣言。

第三问谈死刑复核时,皇帝承认自己曾在盛怒中催斩三人。他记不清姓名,只记得其中一人骂过御史。起居注没有这段,刑部却找到三份同日加急文书。临终回答因此不只是给未来立规,也开始追向他过去的责任。

太子数次想替父皇解释,都被皇帝制止。“你若要继位,先学会让朕的话难看地留下。”这句话没有化解父子隔阂,却让太子在第四问时主动提交反对意见,指出皇帝提出的边将终身任制会形成私军。

第七日,皇帝已经无法长谈。他听完最后一问,用手指在“由朝廷统一决定”与“由本人选择”之间停了很久,最终没有落下。书记在答页上写“未答”,而不是替他沿用前六日倾向。

空白引发群臣争论,有人要求太子补答。太子拒绝。他可以在即位后作自己的决定,却不能把父皇没说完的话写成遗命。强留的最后一道空白,反而成为七问中最清楚的边界。

七问答卷后来不称遗训,只称病中答录。名称少一分神圣,后人便多一分质疑与修正的余地。

皇帝未答的最后一问在誊本上保留整页空白。有人嫌浪费纸,书记仍未缩掉。那页不是装饰,而是提醒后来者:权力最大的人也可能来不及回答,制度必须能在没有遗言时继续运转。

皇帝的手停了一瞬,最终按下玉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