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 帝问七日

太子真的查了。

第七日清晨,禅位诏由三名舍人同时记录,公开比对。皇帝每说一句,便停下确认。

最后落玺前,他忽然问:“若朕反悔呢?”

满殿屏息。

太子答:“落玺前可以反悔。落玺后,按诏执行。”

禅位礼前,太子还问了一个未列在七题中的问题:“父皇退位后若干政,如何办?”

皇帝沉下脸,最后答:“按诏设限。西苑意见可以递呈,不直接发令;官员若持西苑口谕办事,视为无效。”

这条限制也写进禅位诏。它不靠父子情分维持,而是预先承认两人的意志可能冲突。

旧帝保留尊号、居所与生活供奉,不保留私调禁军、直接批红和秘密召见外臣之权。太子则承诺不因旧帝提出异议削减医药与供奉。

权力与照料被分开,才不至于一方拿孝道换政令,另一方拿政令罚生活。

七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皇帝把太子每一份长答都退回一次,要求删去“必当”“绝不”之类无法保证的词。边境失守时,太子最初写“御驾亲征”,第二稿改成先看兵力、粮道与是否需要亲征。承认条件,比喊出决心更像治理。

关于亲近之人犯法,太子写按律治罪。皇帝问若证据来自仇人呢,他又补上不因举报者品行先废证,也不因亲近者素有善名先减疑。乔氏、鲁七与魏安的案件都证明,人不能只用好坏分类。

第六题“百姓选择与朝廷期待不同”最难。太子写允许,但在旁边添了一句“不危社稷者”。沈令仪看后问,谁定义危害。若一个女子拒绝归宗、一个归兵不回原籍都能被说成乱纲常,这个例外便足以吞掉前面所有允许。

太子最终改为:限制须说明具体、迫近且可验证的损害,不以传统不喜替代。皇帝没有评价,只让三名舍人把修改痕迹一并封存。

最后那个“想”字让百官不安。他们习惯新君说受命于天、不得已而承大统。太子却承认自己想要权力,也因此更应让权力边界写在诏里。欲望不会因为不说便消失,公开反而让人知道该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