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殿后,皇帝问沈令仪:“她会原谅朕吗?”
“臣不知道。”
“你总是不肯给一句安慰。”
“臣不能替她原谅。”
皇帝望向空药碗,点了点头。
新规公布后,太医院有医官担心病人借拒药自伤。御医提出,拒绝并非放弃照料:医者仍须说明后果、提供替代方案,也可在病人意识不清且危及生命时采取急救,但必须事后复核。
这番补充没有写成“任何拒绝都绝对”,也没有给医者一张随时越过病人意愿的空票。
第一份新式病案恰来自旧帝。他拒喝安神汤,却同意换成热水与针灸。医官把拒绝、解释、替代和结果全部写下,旧帝亲自按印。
那只未动的药碗被洗净,没有供成象征。选择不是一次盛大的姿态,而是以后每天都可能重新发生的事。
半年之期只剩七日。
鲁七撞窗并非仓促逃命。窗外檐下早系好一根细绳,另一端通往西苑废井。他算准裴砚舟会顾忌皇帝,不敢直接放箭。可皇帝说出“今日不喝”后,他迟疑了一瞬,正是这瞬让箭钉住衣肩。
被捕后,鲁七要求把药碗一并封存。他知道若碗被洗掉,后人可能说其中有毒,皇帝的拒绝便又会被解释成避害而非选择。沈令仪让御医当场取样、三方封签,随后才将余药倒掉,不把一只碗供成新的圣物。
宗正寺低阶礼官名叫冯嵩,正是此前失踪的人。他承认参与闷死善寿庵女官,却称自己最初只奉命送钥匙。女官认出假钥后要报官,寺卿按住湿布,命他压住双腿。冯嵩没有直接捂口鼻,却共同阻止了挣扎。
他后来切取旧尸断指、写威胁信,是为了让锁匠妻子害怕,不敢催查。断指来自寺中无人认领的旧骨,冯嵩觉得“反正没人要”。又一个无名死者在多年后被当成工具,身份仍需另立卷追查。
乔氏与鲁七的兄妹关系最终被一封乳母旧信确认。两人三年前才通过墙洞联系,乔氏始终没有见过兄长真容,只从断指与童年暗号判断身份。鲁七知道这一点,利用她对母亲的愧疚取得御玺裂损消息。亲缘是真,操纵也是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