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3章 十七次拒药

沈令仪没有因动机与香料便定罪。她查善寿庵门锁,发现钥匙孔留有蜡。凶手先用蜡取模,再配钥匙。

京中最擅长蜡模配锁的匠人,三日前给宗正寺送过一只新礼箱。

匠人失踪了。

他的妻子却送来一截断指。

皇帝的承认没有让案子立刻变简单。有人主张既然他承认强灌,便无需再查女官之死;也有人反过来认为,女官认罪书是假,强灌之事便全是假。

沈令仪把两件事分成两卷。皇帝命令由脉案、药签和多人证言核实;女官死亡按现场、尸检与钥匙另查。两卷可以关联,不能彼此代替。

宗正寺领香的十二人也没有全部拘押,只逐一核行踪。九人有公开礼务,两人病休,一人失联。

失联者住处没有人,桌上却放着刚切下的手指。

皇帝承认下令强灌时,御医下意识跪下请罪。他当年说“不服药撑不过七日”,那是基于病情的判断,却被皇帝变成一道必须执行的命令。医学意见进入帝王权力以后,概率被抹成了确定,建议也变成了服从。

“若当时不灌,她可能第二日便死。”老御医说。

“也可能活到第八日。”另一名御医答,“我们无法知道。”

正因无法知道,皇后的选择才不能用后来结果倒推。药是否加速死亡需要复核,清醒时被强迫服下却是已经发生的事实。两件事分别立卷,使任何一方都不能拿不确定的死因否认确定的强迫。

太子第一次听见父亲亲口承认,脸色比皇帝更白。他幼时被告知母后病重昏乱,灌药是为了救她。如今知道她清醒拒绝,他问皇帝为何不让自己见最后一面。

皇帝答,怕孩子也劝她不喝。那一刻他不仅替妻子选择,也替儿子选择了该记住怎样的母亲。

这段父子对话没有关门。皇帝要求起居郎照录,太子却提出涉及自己的童年记忆应由他确认是否公开。最终案卷保留全文,公开版只写与强灌决定有关部分。帝王愿意坦白,不等于可以把旁人的隐私一并献出去。

宗正寺卿的动机很清楚,却仍不是定罪。蜡模锁匠的妻子提供新线索:丈夫接单时画过礼箱尺寸,箱底有夹层,能装下湿布、香和十二把钥匙。订箱者付的是新铸礼钱,礼钱只在禅位预演中发给礼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