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名礼官逐一核查后,失联者名叫冯嵩,曾是善寿庵女官的外甥。他有进入庵中的自然理由,也可能因姨母不肯配合而争执。可桌上断指来自十余年前旧尸,说明有人故意把他也推成新的断指木匠。
冯嵩的住处有一只未收拾的饭碗、半件缝到一半的祭服和给母亲买的药。若他准备潜逃,不会留下这些。他更可能和锁匠一样被带走。
沈令仪因此没有发布通缉,只发寻人告示,并注明既是证人也是可能受害者。宗正寺卿对此极为不满,催促尽快定性。催得越急,越像有人需要冯嵩在被找到前先成为一个方便的凶手。
断指上的铜戒内侧随后验出冯嵩不可能留下的旧锈。戒指套上断指的时间,比切指晚了至少十年。有人把两件旧物拼成一具并不存在的新伤。
与归名榜一样,拼接真实碎片,最容易制造一个看似完整的假答案。
医正最初坚持,皇后最后三日无法完整说话,所以此前拒绝已经失效。素屏拿出每日确认法:皇后能眨眼时用一长一短表示要与不要;能握手时以松紧回答;连手也不能动后,便不再假定同意。医治不是必须找到一个“是”,沉默也不能自动被解释成服药。
十七张拒药签并非全由皇后亲笔。前九张她自己签名,后五张由素屏记录、两名宫女见证,最后三张只记反应方式。宗正寺质疑代记容易造假,沈令仪同意,所以每种证据的可信程度分别标出,不把它们捆成一份完美遗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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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的御医供述,皇帝曾下令“尽力减痛”,并没有明确强灌。可内侍为了避免被追责,将尽力理解为必须服下。命令沿层级向下,每个人都多加一分确定,最后到了病榻边便不再允许皇后说不。
皇帝看完记录后沉默许久。他说自己只想让她少受苦。素屏答,想法也许是真的,但皇后害怕药后失去清醒同样是真的。爱与伤害可以同时发生,动机不能替结果作废。
拒药签公开时,只公布程序与结论,不公布皇后痛苦时说过的私话。有人指责这是替皇室遮丑,沈令仪便开放封存目录和申请查阅理由,让监督有入口,却不给市井好奇无限通行。
铜匣最底层压着一枚新铸指环,内侧刻着年份,正是皇后去世后第三年。有人在她死后继续使用这套拒绝记录,制造了更多“本人不愿”的文书。那枚指环把旧案从病榻直接连到了现在。
皇后的最后三张记录没有补签。空着的签名栏旁只写见证方式与当时反应。史官曾提议后补一枚宫印使卷面完整,被素屏拒绝:完整的格式不能高于真实留下的缺口。
医正后来亲手在新病案第一页写下:说明减痛,也说明清醒可能受损。他说过去怕讲副作用会吓到病人,如今才明白,隐去代价得到的同意,只是替对方选了自己认为更好的答案。
断指上戴着宗正寺的铜戒。